“你不恨那个魔头吗?”洛晞紧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裂隙,“他夺走你千年自由,将你囚于这不见天日之地,你提起他时,却连一丝怨毒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这个问题似乎真的触及了某个被时光掩埋的角落。
沈寂垂下眼睑,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静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滞,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放在最初那百年,或许是恨到蚀骨的吧。”他抬起眼,目光却空茫地穿透了眼前的墙壁,仿佛望向遥远的过去,“可恨意是烈火,烧久了,连自己的魂魄都会一并焚尽。况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魔头早已魂飞魄散,而我还在。对着一个‘不存在’的影子耗尽心神,未免太不划算。”
这番话说得平静而苍凉,甚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透彻。洛晞张了张嘴,那些尖锐的质疑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恨意被时间磨平,听起来……似乎也合理?
她回过头,却见祝寻站在原地发呆。
她把手放在祝寻面前晃了晃,后者怔仲一下,立马回过神。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洛晞想到什么,瞟了沈寂一眼。
“想什么呢。”祝寻把洛晞的小动作看得分明,他无奈道,“我在想,这座遗迹平面图到底是什么样的。”
“本来可以通过门来确定的,但这里门会消失……”洛晞赞同地点点头。
“如果门不是消失呢?”祝寻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一句,把洛晞震惊地钉在原地。
正是从小一同长大的默契,她几乎是在听到的同时就明白了祝寻的意思,但也因此,她才更觉得天方夜谭。
如果门并非凭空消失,这整个空间,本身就是一个可以转动或变幻的巨型机关呢?他们以为在前进,实则可能只是在不同的“面”之间打转。
“你……确定吗?”洛晞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确定。”祝寻干脆道,“我猜,接下来应该还有房间,但总归可以回到第一间。”他目光紧紧盯着沈寂,不愿错过每一个表情,“对吧?”
“……”沈寂露出赞许的笑,“当然,后面还有三间。”
“九为数之极,九间房间倒不是多么离奇的事。”洛晞略略沉吟,“但奇数阳,偶数阴,这类镇压封印之地,房间数设为属阴的偶数,不是更合情理吗?”
祝寻耸耸肩,无法回答。而本该对此最有发言权的沈寂,此刻却只是静静站在破旧的墙前,望着上面杂乱的刻痕,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静默,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对洛晞的疑问充耳不闻。
祝寻一点点拂过墙上的“正”字,手下传来凹凸的触感。
他把那一面都摸了一遍,果然,不出所料地,一处凸出的石砾突兀地刺向手心的皮肤。
祝寻眼睛一亮,也不管手还疼,强行用力按了下去。
轰隆——
低沉的闷响自石墙内部传来,仿佛巨兽苏醒的呻吟。刻满“正”字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其后一面光洁如新、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白墙。而一扇古朴的木门,正无声无息地在那白墙中央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