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谌是个很无聊的人。

无趣、烦闷、脑袋里除了公式，大概就只剩下各种计划和目标，他其实并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去跟别人闲聊。

很久之前，在陆谌心里这些只是形容词罢了，并不是含有贬义的词汇，他不觉得不能和别人愉悦交流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直到那一天在图书馆。

放学后，图书馆的人已经很少了，陆谌准备借些资料，听到隔壁书架后传来她和另一个女生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电话。

“哎呀，真的没有，你别瞎说。”是她略带无奈还掺杂笑意的声音，“陆谌是长得好看成绩好没错，但是怎么说呢，就像博物馆里隔着玻璃罩看的顶级展品，很美，很珍贵。但是你知道那并不属于你，也不会想要去拥有这件事。看看，欣赏一下，就够啦。”

“而且他真的很难接近，气场两米八，靠近三米内自动降温，我都快当了一年同学，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其中八句是谢谢、交作业、借过。”

“我？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他呢？太不现实了好吗。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学习，然后考一个不错的大学，至于谈恋爱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就算是现在真要谈也要谈场轻松开心的恋爱吧。跟陆谌？想想都压力山大，他脑袋里除了公式都是代码吧。”

她的语气轻松、坦荡，甚至带着点调侃，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勉强或掩饰。

那是陆谌第一次，如此清晰听到别人对他的评价，尤其是来自她的评价。

是博物馆的展品。

是不会想去拥有。

是脑袋里除了公式都是代码。

每一个词都很客观，甚至可以说是正确的。

原来她是这么看自己的。一个完美但绝不适合靠近的展品，一个和她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也不会产生交集的其他人。

电话那头似乎又说了什么，她笑着回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会不打扰他继续留意的。不过真的有点无聊，每天就是做题、看书、去竞赛班，最多再去打打球，好像也没什么了。”

然后是她和朋友告别，收拾东西离开的声音。

陆谌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再也看不进去的文献。窗外暮色苍茫，图书馆的灯次第亮起，让他脸色苍白，让他孤寂的身影被投在地面。

他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在她的世界里，是一个即使没接触就会看到结果的课题，就像那些他看一眼题目就知道答案的作业，果然很无聊吧。而她对于他的所有关注，源于任务，止于观察，没有一点点是源自她自己的想法。她笑容明媚，性格鲜活，拥有他无法触及的、热闹的、属于普通人的青春。

而他，充其量只能算她青春里的一个遥远的背景板。

那一刻，一种陌生的情绪缓缓地侵蚀了他，不是愤怒，不是难过，他不懂，不敢，只说那是如坠深渊的空洞。

他早就习惯这种孤独，他一直如此。但为什么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定位，会让他觉得如此难以忍受？

所以为什么她今天又把自己穿的衣服记错了。

他特意穿着设计独特的上衣，为什么她还是会记错。前两天也是，陆谌明明专门买了一副价格不菲的限量款耳机，结果她也并没有注意。

为什么任务没有好好完成。

如果反过来让自己去做这种任务，他肯定能准确答出来林南依每天早餐都会吃同一家早餐店的包子和豆浆，会是一荤一素，有的时候也会是从家里带的三明治，这个就不会固定口味。他肯定能发现林南依每天绑马尾的绳子都不一样，但是最喜欢的是一个黄色带着颗同色球的。

她明明很细致，不可能犯错误。

除非，她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用心”观察。

这个认知，莫名让他有些在意，还掺杂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除此之外陆谌注意到，她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着极其精确“安全距离”。

物理距离上，陆谌尝试过几次偶遇，她会自动远离，不会进入他周围一米五的范围内。

社交距离上，她可以和其他人自然地说笑打闹、讨论问题、甚至分享零食。但对他，除了必要的的交流，几乎从不主动搭话，即使是在前后桌小组活动，这种不得不产生交集的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