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蜿蜒向上,道旁两侧亮着微光,曲泞的小路上,属那白裙少女最为显眼。
金正闵抽回目光,笑着解释:“每月的农历十五,家里有祭祀。”
“晚上祭祀?”
“早晚皆有。”
青年冰凉的瞳光落来,金正闵莫名被盯得发毛,又添了句:“夜晚的祭祀,主要由家中女眷参与,当然,我爷爷作为家主,也要参与其中。”
霍柏听唇角猛然勾起一个弧度,“有趣。带我去看看。”
“……?”
夜晚的道观通体明亮,香火不歇。可踏进祠堂,光线陡然一暗,气氛沉滞,与那大气浩然的外观迥然不同。
今奈露在外面的手臂有些发凉。
祭祀台之上供奉着通体黄金打造的“金娘娘”,那金娘娘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白纱,台前摆着烛台、浸过井水的铜钱、桃木签,陶土香炉上插着三根香。
祭祀台两侧站着之前见到过的那位道士,这次他身旁又多了两位小童。今奈进来时,金老先生正合目跪在蒲团上,三人立在阴森的红烛边念念有词。
红光映照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庞,嘴唇上下快速翕动,嗡嗡的祷词听得人头昏。
场景悚然得惊人。
她刚一进来,侍立在门旁的道姑立即用朱砂在她眉心点下一笔红,示意她进去。
道士玄玠子眼风未抬,佛尘不动如山。堂内经文回荡,今奈似被蛊惑了般,晃着身躯上前。等稍有一丝清醒意识时,已跪到了正中央的蒲团。
脑中意识沉浮,无形的屏障压得她胸腔无法自主喘息。她双目迷离,竟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她抬眸看着台上的金娘娘。
薄纱随风飘飞,掀起金娘娘下颌的一角。随着念诵声速度的加快,金娘娘薄纱下的面庞好似变得狰狞起来。依稀间,仿佛有痛苦的嘶吼尖鸣在空荡又闭塞的巨笼中回荡,震得她双耳阵阵发颤。
她身子一晃。意识清明的一刹,再看金娘娘,分明又是那副与世独立的佛像模样。
咒语念了一刻钟,玄玠子狭窄的眸抬起,目光岿然。两名童子走上前,一人抓起今奈小臂,另一人手中的桃木刀寒光一闪。
今奈头昏脑涨,等感到手腕处的痛意时,温热的鲜血已滴落进土陶碗中,混入朱砂。
直觉这场景分外诡异,她挣扎了下,奈何身躯使不上一点力,只能任由童子割腕取血。痛疼一点点蔓延,血滴下去,在纸上砸出窸窣的声响。
这蒲团周围,竟也洒满了黄纸,少女的鲜血滴下,所到之处,黄纸瞬间浮现出一行行血字。
鲜血染红了白裙,少女容颜绝色,却惨白羸弱,构成一幅诡异而绮丽的画面。
金老先生不知何时站到了祠堂立柱后,满意看着祭祀台中央这幅血色靡靡的作品。
只待玄玠子在金箔上书写加固契约的符文,在她头顶之上焚化,青烟升起,仪式便正式完成。
今奈艰难抬手,按住手腕上不断淋漓的鲜血,想用灵力从这诡异的祭祀台上逃走,却发现根本施展不出一点力气。
他们在做什么?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玄玠子以烛火点燃符文,迈步走来。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总之不能让事情顺利进行。她紧紧咬住下唇,费力想从蒲团上爬开。
符文燃起一角,升起青烟。祠堂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霍少,这地方你真不能进去啊!霍少!”
金老先生眉头一锁,看了眼瞳白黑巩膜的玄玠子,示意守门的道姑阻拦,可还是晚了半步。
“砰!”
一声巨响,紧掩的木门被大力踹开,砸向两边的墙。
浓厚的血腥味夹杂着沉香涌来。
霍柏听唇边噙着的冷笑凝固,乌眸一颤。
被红光阴森照亮的大堂,少女血染白裙,气息奄奄地匍匐在蒲团上。
周遭摆设古怪,哪里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祭祀,分明像在搞什么邪·术!
发生这么大动静,玄玠子却不为所动,依旧念念有词。雨夜裹挟的冷风灌入,今奈抓住这一秒的清明,蓄力站起,一巴掌拍掉那符纸,徒手掐灭了火焰。
一切发生在短短两秒钟。
玄玠子肃然睁眼,面目狰狞攥住她的手腕——
然后就被一股大力踹飞,惨叫着砸到后面的祭台上。台上的祭祀品叮铃哐啷地掉落在他身上。
抱住今奈时,霍柏听呼吸急促,胸腔震颤。
少女轻的像一片薄纸。
“霍柏听!你这是在做什么!”堂内响起金老先生的震怒声,几名安保人员匆匆赶到,却停在殿外,不敢擅自进去。
霍柏听冷厉掀眸扫去,“我倒要问问金老先生您在做什么,拿自己的亲孙女搞·邪·教祭祀?”
“胡说八道!”金老先生断眉倒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我金家的家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插手!把我孙女放下,今天的事我可以不找霍老追究!”
霍柏听兀自抱起怀中少女,面上冷意比对方更甚,“您还是先担心担心您自己吧。”
几个安保上前拦人,霍柏听一脚踹飞一个。
可山道上又让金正闵喊了不少人过来,今奈还在流血,霍柏听冷声警告金老先生,“若要明天人尽皆知你们搞邪秽仪式,尽管拦。”
“……”
金老先生一副气得即将昏厥的样子,金正闵看看凌乱的大殿,又看看一身鲜血的堂妹,一脸茫然地去扶他。
这、这都发生了什么?
玄玠子挣扎着才地上爬起,见方才符文虽被半途拍掉,但靠着余温依旧燃尽了。
他悄悄给了金老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