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喉头泛起一股腥甜气。刚刚用双臂当了一下,现在抬都抬不起来,恐怕是断了。
怎么会这样?他努力抬眼看李静的胳膊——怎么会爆发出那样的怪力?这个年龄?这个体型?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
谢玉识第一个走进来:“好啊许任安,你——李静?!”
“啊!”身后的小姐纷纷惊叫起来。
谢玉识这才看清房内的情景。
自己带来的人此刻半死不活的坐在屏风前,蓬头垢面,形容狼狈。罪魁祸首李静反手挽了个枪花,烛台的地部撞到地上,“锵”的一声响。她像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李静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的灰——恐怕是那烛台上的。仿佛才发现她们般,她侧过脸,用那双又窄又亮的眼睛觑她:“见过柔嘉公主。”
说是这么说,但也没行礼。
谢玉识此时已无心顾及这些:“你做了什么!”
“什么?”李静似乎有些不明白,谢玉识指地上的男人。李静扫了一眼,笑容从她唇角慢慢化开:“公主说他啊……”
“此人贪图荣华富贵,妄图攀附本小姐,趁着本小姐休息的功夫前来自荐枕席。本小姐不乐意,他还妄图冒犯,我就把他打成这样了,怎么了?”
男子用微弱的声音求饶:“小人冤枉……”
谢玉识暴怒:“那可是我的侍卫!”
“是么?”李静别开眼,笑了一下,又转回去。她用一种富有深意的目光看谢玉识:“那公主殿下可要看好手下的人,别做些冒犯贵人、触犯天颜的事。”
谢玉识心中跳了一跳。她总算想起这人派出来是做什么的。她的手指甲掐进手心,如果父皇知道,肯定饶不了她!
那厢李静还在慢慢的说:“按照靖律,奴隶冒犯贵族,应该怎么处置来着?”
她盯着谢玉识,目光灼灼。谢玉识顺着她的话想下去,当即心底生寒。
《靖律》有云,奴以下犯上者,杖毙。
李静仍然在看着她。她肯定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现在这副神情是什么意思?威胁?谢玉识想的后颈冒汗。最终,她一闭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拖下去,乱棍打死!”
男子神情一变,哀叫:“主子!小人冤枉啊!”
没人听他的告饶。侍卫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他拖出去。李静一挑眉,后退一步给他们活动的空间。
谢玉识站在原地没动,她闭着眼咬着牙。那男子从她脚边拖过,手抓住她的裙角,又被侍卫们拖开。她的蓝裙上留下了一个斑斓的血手印。
男子的惨叫声自院中传来。
气氛有些惨淡,没人敢说话。都是在权力倾轧中浸淫的贵族小姐,她们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猫腻。
顾姝上前,打破了沉凝的气氛:“李小姐,我们来此,是为了找任安,你有见到么?”
李静丢下烛台,“当啷”一声。她垂目拍手上的灰:“见到了。”
顾姝神色一松:“敢问安敏殿下现在在何处?”
李静抬眼,笑了笑:“她身体不适,和侍女先行回府了。”
“如此。”顾姝讷讷应到。
室内突然传来吱呀一声,顾姝望过去。
李静立刻“啊呀”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方才与暴徒搏斗,初时不觉,现在却感觉身子有些不舒服。”她熟练的扮可怜,“各位姐姐宽慰宽慰我,放我在这里歇会可好?”
好一副善变面孔!谢玉识被她恶心的倒抽凉气。那男人的惨叫声没停下多久,李静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
她忍不了了,高声道:“我们走。”便带着一大群浩浩荡荡的侍从离开了。
小姐们也纷纷跟上,有个别人好的临走时还安慰了李静几句,李静自然是笑眯眯的照单全收。
走到最后,只有顾姝还剩下。
“顾小姐有事?”李静发问。顾姝走进房间,拉上门,就着面向门的姿势发问:“任安在里面么?”
李静没回答,抬眼判断她的好坏。室内又传来一声巨响,许任安嘶哑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没事!让她进来。”
顾姝急急赶进去。
哦。李静落后两步。白担心了,毕竟她们是好朋友。她呵呵冷笑。
许任安被顾姝扶起来,神情又开始大幅变换。顾姝大惊:“这是怎么了?”
“谢玉识给她下毒了。”李静蹙眉,“有没有办法把她送回宫,她得看御医。”
顾姝先是一惊,继而眼珠转了两圈:“我知道一条密道,你们随我来——你能走吗?阿瓶在哪?”
后两问问的是许任安。许任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显然又陷入了神志不清的状态。
李静“哈”了一声:“我来背她,你带路吧。”
顾姝扭头,本来想说什么,看见她刚击倒成年男子的手臂,又闭嘴转回去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顾姝找了件宽斗篷裹住许任安,又把她扶到李静背上。
二人沿着密道一路到了停马车的地方。顾姝派人去报,许任安的侍女早早在此等候,看到她们,急急忙忙的迎上来:“殿下。”
一翻忙碌后,总算把许任安送上马车。
马车踢踢踏踏的走远了。李静远远看着,很有点做了好事的自觉。
顾姝叹了口气:“以前未闻,李小姐武功如此高强。”“我打赢顾安的时候你不就听闻过了。”李静弯弯眼睛。
顾姝也没生气,怅然一笑:“家弟顽劣,多有冒犯,该向李小姐道歉。”李静上下打量她:“算了,我看你比他有人样多了。”
这是什么夸奖?顾姝不知道该开心还是感慨。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发现还是话不投机。
李静先笑了两声,挥挥手告辞了。
李静在袖子里摸了摸,白玉钗莹润温暖。还是没送出去。她有点沮丧,都怪谢玉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