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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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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明二十年,先帝崩。帝二子谢见明继位,改号开明。八年,北魏犯边,遣抚远将军李忠然击。四月,歼北魏兵士千余人。五月初,率百余人追击北魏军,陷围。忠然死,尸骨无迹。

五月,京城,国公府。

朱门大开,纸钱漫天。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此处却挂满了素缟。往来宾客络绛不绝,皆面带肃容。李家的小将军,抚远将军李忠然,已于七日前战死,今日是他的葬礼。

灵堂内。国公爷的续弦张婉快步走入灵堂。走到灵前,她倒抽一口气,扑到棺木上哀声大哭。

堂下宾客唏嘘不已。与她一同赶来的、国公府的大小姐李静在她身侧蹲下,看似劝慰,实则小声惊叹:“张婉,你没必要吧!你和李忠然都没见过几面!”

张婉抓着她的手臂,拎起眼来瞪她:“他死了国公府还能指望谁?你的病秧子爹?还是你这个混球?”

原来是担心这个。李静被骂了,也不觉得羞耻,咯咯笑起来:“可以指望我试试啊,我生的那么漂亮,说不定就给你找个好靠山。”

灵前不好打闹。张婉轻推她一把:“滚回后院去!”

李静滚了。

她和张婉在闺中就是好友。机缘巧合之下做了母子,平时相处也如姐妹一般,没什么规矩。

李静在后院呆的无聊,回房换了身男装,出门鬼混去了。她没特意掩盖自己的女性特征,仅仅图个方便——今朝风气开放,男装出游的妇人比比皆是,不差她一个。

刚刚张氏说她混球,绝对是说轻了。

国公府的大小姐李静,是个名满京城的混帐。刚满十二岁便纵马伤人,被国公爷狠抽了一顿鞭子,在家躺了半年。十三岁因为国公续弦大闹一场,离家出走当了一年游侠。十四岁总算回京,却在花楼和静安侯府的小侯爷大打出手,被禁足三月,一战成名。

此人纨绔过分,劣迹斑斑,却偏偏有个早死的长公主当娘,父亲李国公又征战多年落下病根。明帝心怀愧疚,任何错处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生生将她养成了个混不吝的性子。

至她成年,明帝才发觉不对,亲自为她赐字“忠谧”。本意是让她收敛一二,可惜为时已晚。

天色渐晚,李静那群狐朋狗友都去参加葬礼了。她骤然离席,无处鬼混,在街边找了个酒楼听书。

先生正在讲《苏三起解》。老掉牙的戏,按说不该有什么感觉。但李静环顾四周,往日一群人热热闹闹,今日自己却形单影只,不免有些伤怀。

李静借酒消愁,很快喝的迷迷糊糊。她想起李忠然,到底还是有点敬畏之心,抱着酒瓶含含糊糊的念:“大哥……咱俩都没见过几面……你可千万别怪我。”

早些年国公爷驻守边关,长公主也在边镇定居,先后生下李忠然和李静。在李忠然八岁时,长公主重病回京疗养,只带走了当时几个月大还离不开人的李静,兄妹就此分别。

三年前李忠然进京述职,二人这才见面。李忠然有职位忙的脱不开身,李静又见天跑出去鬼混,兄妹二人见到的时间很少。对于李忠然,李静的心里只剩下一个严厉慈爱的兄长形象。她听闻他死讯的时候很是伤心了一番,过了几日,那点伤心竟也烟消云散。

日头乏了。李静打酒回家,发现正门关了——是谁吩咐的都不用想。

"气性这么大。"她嘀咕一句,懒得叫门,找了堵矮墙,几步翻过。墙内的家丁看了她一眼,熟视无睹。人喝了酒,脑子就迟钝的很。她在原地转了半天,才认出此地,恰恰好,离灵堂不过五十几步。好吧,李静一拍脑袋,大哥,天意要你喝这坛酒。

灵堂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里面的人伴着吱呀的声响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朦胧的泪眼。美人眉眼妍丽,姿容绝艳,两眼下各有一颗泪痣,左红右黑。李静酒意醒了三分,在心里吹声口哨——她已经认出来,此人正是她刚订婚一月就守了活寡的亲亲嫂嫂,今上的好养女,静安公主许任安殿下。

这么晚了还来祭拜,情意不可谓不深重,也不知道她那木头哥哥给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李静懒洋洋的走上前,预备行礼。

灵堂里灯光昏暗,李静的轮廓被模糊了,只有锋利漂亮的下半张脸清晰。许任安看了她一眼,当即呆在原地,睫毛上的泪珠颤了颤,顺着面颊落地。

这是什么戏码?李静的心里泛起嘀咕。许任安扯出一个饱含眼泪的笑,又悲又喜地将李静扑了个满怀:"忠然!"温香软玉在怀,佳人的眼泪浸透依襟.李静看看自己的衣袖,猛然明白,她与李忠然八分的像,又没换下出门那身男装——许任安将她认成了李忠然!

李静的手停在半空,最终犹豫着拢住了许任安。她与这位嫂嫂不熟,这么亲近的时刻更是少有。要说体验,只能说怪异,非常怪异。

怀中的躯体温热,此时正在在微微颤抖。许任安的身量小,扑在怀里也不过小小一团,倒叫李静想起来幼时养的那只小猫。

很可怜。李静轻轻的拍着她的背,静静感受着她的呼吸。等到许任安平静下来,她才凑到她耳边:“殿下,你认错了人,我是忠谧。”

微哑的女声一入耳,许任安就明白了。她身子僵了僵,两步退开,抬那泪眼看她:“忠谧。”两个字轻的像要被吹散。

许任安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眼睛别向另一边:“这么晚了,来做什么?”——白日里李静没在,她注意到了。

李静看向棺椁:“我来给大哥送酒。”

李忠然死的惨,被北魏追兵逼下山崖,尸骨无存,那棺材里只有他的战甲——也不知道喝不喝得到?

李静找了半天没找到碗,于是把供盘里的瓜果倒了出来。许任安转过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你!”

李静向她举了举手里的酒瓶。许任安抓住她的手腕:“那也不能这样。”

李静不动了。要做的动作被阻止,她一时有些转不过来脑子。四目相对,一双懵懂,一双隐含怒意。许任安瞪她一眼,扬声到:“阿瓶!取个碗来。”

问题得到解决,李静也不动了。许任安把她倒出去的瓜果放回去,一言不发。

太安静了。李静摸了摸鼻子,开口:“殿下对兄长真是情深意重。”

“你要说什么?”许任安头也不抬。

李静也没想好问什么,干巴巴的接了一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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