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带着我来到了禁域深处。
他异常的灵活,这与他的体型不太符合。只见他三两下就越过藤蔓跳到地上,徒留我一人被吊在半空。完全没有搭理我,小黑自顾自的惦着脚尖走路,不多时就没了影。我用力拽着缠绕在身上的藤蔓,还要分出视线去观察周围的状况。
这里异常阴暗,作为污染最为严重的禁域,这倒是长满了植物。不知是不是因为土壤的原因,植被异常的壮硕。我几乎从来没见过如此繁茂的树丛和灌木,没见过有哪棵树是可以和这里的一样高的。只是难过的是,这里并没有花,我觉得这并不像森林,而更像是某种地牢。
好像一旦试图深入就再也出不来了的那种。
我注意到禁域正中心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池塘,那湖泊阴暗平静,下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家伙。湖泊的周围矗立着几个类似纪念碑的东西,那上面刻满了各种各样的花纹。小黑在四周摸索了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池塘前面的纪念碑下面。我不知道清洁队的其他人怎么样了,老实说我有点担心。那个巨大的蕾姆玲看起来有些诡异,而崩塌的隧道阻断了前进的路。我并不清楚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小黑的动作太快了。在约定达成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情报商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和荒盗团战斗么?他明明有更好的人选,而不是把重任压在我的身上。我坚信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有目的的,他非常的了解我们每一个人。除非那个问题的答案格外重要,重要到我不得不付出这些才可以获得。
监禁阿莫的人,我想,若非那不是梦,而是我通过那个赠予阿莫的来自于我人器的挂穗所看到的真实的场景。那个分不清男女的家伙有着一本书,书上印着什么图案。我觉得这非常的重要,这或许就是一切的关键。但依旧遗憾,由于视角的遮挡,我什么也没看见。
踩着藤蔓站在半空,我注意到远处的树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根据身型来判断,那是左迪尔,他似乎正在盯着我,身体面冲着我的方向。
我心头一惊,他已经到了。小黑仍旧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就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担忧的注视着他,左迪尔缓缓的移动了。一倒尖刺擦过我的头顶,直接切断了支撑着我的藤蔓。
我在瞬间坠落下去,连忙掷出抽绳卷住上空的枝条。断掉的藤蔓落进水里,一只巨手轰地一声出现了。那只手朝我抓来,最后被我的人器定在了半空。左迪尔眯起眼睛,他换了个地方,距离我更近了些。
他的眼神太过于犀利,看得我浑身发毛。只见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我,双眼睁大,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进入到了我的灯光范围,他也无法动弹了,你的人器,我看见他说话的口型。不是这个。他对我说道。
我们就这样僵住了。
斑兽在不断的嘶吼,我抓着我的抽绳摇摇晃晃。左迪尔保持着这个姿势看我,我在担心小黑。这里的一切都太过于诡异,我不知道其他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清洁队的大家陆续的进来了,只见恩琴用力的推开叶子,他也进入了我的光照范围,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路德仰头看见了我,同样的,他也看见了左迪尔。这家伙完全放弃了隐藏自己,他的外套骤然变化起来。人器不算生命体,我在布恩杜斯那里吃过一次亏,现在依旧还是。左迪尔的外套变成屏障,他把我掀了出去。
斑兽失去了控制,一巴掌扫过了地面。左迪尔向后撤去,恩琴大喊着什么东西啊!为什么忽然就开打了!他扯着嗓子喊我。我从乱七八糟的树丛里抬起头,说小心荒盗团!
只是显然,就目前而言,荒盗团还没那么重要。体型庞大的禁域斑兽探出头来,他捏碎了小黑身后的纪念碑。装死失败的情报商哎呀一声,蹦蹦跳跳的就跑掉了。我顶着满头的杂草站起来,发现原本挂在腰上的提灯消失了。位于湖旁树上的左迪尔缓缓的举起胳膊,我的提灯在他的手里。
我歪头看了看他。
你不应该使用这个。他对我说。
你的人器,我没收了。左迪尔把我的提灯揣进了大衣里,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我捏了捏自己的抽绳,用力扬起胳膊向后一扯。
提灯飞了出来。
我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莉釉锁定了斑兽的胳膊。
她用剪刀剪碎了斑兽的一只手臂,修理发型这点她最在行了。如果是人形斑兽的话,只要砍断脑袋就好了吧。莉釉说着,剪刀横着划了出去,恩琴却大喊不妙。莉釉,莉釉!男人惊呼着,我的抽绳穿过湖泊,从斑兽的体内贯穿出去。
这没什么用,莉釉已经被抓住了。碎掉的手臂逐渐复原,触须伸了出来,死死的缠住了莉釉。她的剪刀掉落了,失去了武器的女孩再没有任何的反抗手段了。我还在和左迪尔争抢我的提灯,这家伙意外的在意这个东西。但是面对即将被砸下去的莉釉,我松手了,提灯重新回到了左迪尔的手里,我朝着莉釉跑过去。
随着一声巨响,斑兽甩出手臂。我和莉釉一起飞了出去,她砸在了我的身上。我跌进了高耸的树丛里。路德接住了滚飞的莉釉,我则直接掉到了下方的水沟里。赞卡没能抓住我,他惊恐的趴在悬崖的边上。斑兽缓缓的向外爬出,四条手臂伸向下方。
小黑正在我的旁边。他正在翻找着什么。我躺在水里,胸口传来一阵钝痛。古里斯带着莉釉去外面寻求支援,赞卡顺着崖壁滑了下来。我的胃里出现了一股呕吐的感觉,那种感觉混合着疼痛,害得我一阵阵得犯晕。小黑在水里找到了一个箱子,他非常的开心,转身想要对着我说些什么话。我费劲地爬起来,试图用手掌按住流血的伤口。就在这时,异变突生,莫玛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小黑的背后,与此同时,左迪尔行动了。他从高处跳了下来,我抬腿冲了出去。
在莫玛朝着小黑伸出手的瞬间,我的绳子缠住了她的腰。莫玛没料到我会忽然出现,她硬生生挨了我一拳。我本不想这么用力的,但是左迪尔的攻击接连袭来。他从我的面前闪过,外套变换成刀刃朝我劈来。我抓住莫玛的腿向后甩去,左迪尔掐住了我。你不是她。在被摁在地上时,我听见左迪尔对我说。你和她还差的很远。
我的瞳孔收紧了。
尖锐的圆刺奔着小黑而去,我用绳子卷着把他丢了出去,他轻飘飘的落回了地上。我则被直接贯穿腹部,利刃划过腰间,斑兽的手臂接踵而来,我被砸在了墙上,莫玛被我的扔了出去。噗通一声摔进灌木丛里。左迪尔回头去找她,小黑趁乱逃走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盒子。
姗姗来迟的赞卡看着一地的烟雾,我从墙上掉下来,发出噗呲的挤压声。
我还抓着我的人器呢。我想。时机刚好。
左迪尔和我离得很近,他的注意力全在小黑身上。我趁机拿回了我的提灯,左迪尔没有任何的防范,视线被我带走了一瞬,也因此被小黑逃掉了。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肋骨因为接连不断的剧烈撞击而断掉了。它们刺穿胸口,从皮肤里戳了出来,肺部被断裂的骨骼撕裂,让我的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直起身子,脊椎好像断掉了。赞卡在我的旁边止住脚步,他的嘴唇因强烈的惊恐而颤抖着,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面对跳下来的恩琴,我咽下一口血。
我现在好像有点“露骨”。我说。
恩琴让我别说话。
隔着面具,我并不知道他的表情。但我知道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担忧,带着压抑的颤抖。我闭上眼睛,再也不能深呼吸了,费尽心思抢回来的提灯被我摁在胸前,我发动了能力。
骨骼被挤压,新生的血肉疯长着。我咬紧牙齿站立着 ,硬生生把骨头推了回去。在这一刻我理解了赞卡当初的疼痛,这是一种折磨,一种虐待,一种仿佛活体解刨般的恶趣味。错乱的身体结构重新排列组合,骨骼错位生长着。这算哪门子的治愈?我想。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恶意。
但是这份恶意来自我,来自我的人器。
只能治疗致命的伤口,因为我不想让赞卡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