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幻觉的作用下,赞卡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正如他自己所说,那似乎并不是段美好的,值得去回忆的事。赞卡还记得自己最为窘迫的时候,他把自己藏在了学校的假井里。他在那深不见底的地方坐了三天,坐的饥肠辘辘精神涣散。同样的,也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在他最为奔溃和迷茫的时候,她出现了。
至今为止,赞卡仍想不明白她当时究竟为什么会注意到这口井,为什么会注意到藏在井底的他。那时的赞卡正抱着自己的膝盖怀疑人生,他几乎要彻底的被打败了。存在于他人口中的成为天才的幻想被残酷的现实戳穿,赞卡认为自己逊爆了。
紧攥着那无用的棍子,一个人影就这样静悄悄的滑落了下来。她头朝下,被一根绳子拽着落到了井底,赞卡和她对视上,不知不觉被吓了一跳。他反应过来了这是一个人,但是这家伙是谁?
这不是学校里的人,赞卡清楚,或许是哪来的外人吧,赞卡懒得在乎那么多了。是谁都好,真的是谁都好,为什么无论如何都逃不掉呢!赞卡不想睁眼,疲惫的想要逃避现实。但是倒着的家伙举起胳膊,她捧着一个篮子,用那面无表情的僵硬的脸问他要不要吃馅饼。
赞卡不想吃,但他还是从里面拿了一个出来。
这是我自己的做的。赞卡听见她说。她说她做了好几遍,尝试了各种配方和配比,但结果都不如其他人第一次随手一做的好吃。
听闻此话,赞卡抬起脑袋,他湿漉漉的刘海紧贴着额头,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光线从井口投下,刚刚好找在了对面人的脸上,赞卡捏紧馅饼,他终于真正意义上的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苍白而平静的脸。她的头发凌乱的缠成几条,身上穿着学院的制服。拴着她的那根绳子上挂满挂穗,似乎正因为她的动作而不停的晃动。赞卡发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太有记忆点了。
如果我之前见过她,赞卡想,那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这点让赞卡感到诧异,与此同时,一股怀疑涌上心头。赞卡的第一反应是这难道又是一个新来的学生?他不想再面对了,几乎要再一次把脸埋下去。冰给他带来的打击已经足够多了,赞卡认为生活没必要再这样下去了。有什么意义呢?他喃喃道,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但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女人自顾自的开口说话了,她说这个馅饼其实并不难做,但自己就是做不好。
我以为它很容易来着,毕竟其他人看起来都那么的轻松。我以为我是个厨艺天才,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成功。她说道。
但是我失败了。她接着说。厨房爆炸了。
所以我不得不在他人的埋怨下接受这件事,接受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的天赋。她说自己并不是厨艺天才,甚至可以说连优秀都算不上。我还趁着半夜没人去厨房偷偷做,以为这样就可以超过他人。她对赞卡说。失败了,但没关系,我承认我在这方面一无是处。
赞卡有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只见女人说着,缓慢的爬起来,她撑着墙壁,嘟囔了一句人为什么不能长四只手。赞卡捏着馅饼,天彻底的亮了。并不宽大的进口投下阳光,赞卡蜷缩在阴影里。面对站起来的女人,赞卡再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而清透,像是引诱着他人踏进去的漩涡。那一瞬间,他只感觉自己好像被谁打了一拳,振的他的耳中一片嗡鸣,心脏轰隆作响。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但赞卡控制不住。
他着了魔似的张嘴,用力咬了一口馅饼,略显诡异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里面好像没熟。他愣住了,这个馅饼难吃透顶,他一个初学者照着教程都能比这个做得好。正如女人所说,她没有任何的天赋,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能再尝试了。赞卡听见她说,承认自己的平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被他人赋予期待的时候。但天才的名头无法代表任何的东西。没有人说过某件事情是只有天才才能办到的。凡人有着凡人的智慧,也可以如同天才那样在这世间留下属于他们的印记。
人们总是会因为天才二字而被否认一切的努力。而这种名头是最为脆弱的,任何一点意外都会导致它的崩塌。她用指尖抚摸着绳子上的挂穗,她说在其他人口中,人人都可以成为天才。
赞卡不知道她究竟在对谁说着这一番话。
他不知道,他不清楚,他想不明白。她的话仿佛在暗示他,又好像在质问自己。井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照射下来的阳光把地面切割成了两块。赞卡站在更暗的一边,他只知道她的头发在闪闪发光。
有一瞬间,赞卡觉得她好像很适合佩戴一副漂亮的耳饰。
可她没有,她连首饰都没有。
赞卡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直到女人问他味道如何,赞卡才梗着脖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还不错。
她也从篮子里拿了一块。
再没有过多的交流,她低下头,长发遮住面颊。只见她张嘴咬了一口馅饼,咀嚼两下后,猛地停住了。
她缓缓抬头看他。
于是赞卡终于看见了她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震惊,不解,困惑,或许还带着一点关怀。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她还是闭嘴了。
赞卡就这样看着她离开,连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阳光消失了。
当一切都逐渐退去,世界重新归于寂静。幽深的井底里只剩下那一篮子并不好吃的馅饼和少年的猛烈而持续的心跳。
他又在井底下坐了三天。
好像没有人在意他的失踪,学院金交椅的候选人有了新的人选,赞卡几乎要被人遗忘了。在这三天里,他总是会希望她能够再一次的出现,虽然这听起来很可笑,但赞卡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说到底,也没等到她。
再后来,恩琴来了,他同样坐在井边,为赞卡带来了一个继续努力的理由,一个以凡人身份超越天才的约定,还有……一份馅饼。
馅饼依旧那么难吃,可谓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赞卡知道她还在努力,尽管这一切都如此的不堪。少年最后选择接受自己的凡庸,鼓起勇气爬出枯井,手里还拿着那根一无是处的棒子。没有人在上面迎接他,而她的脸深深则是的烙印在了脑海里,正如那些从未成功的馅饼一样,侵蚀着他的胃部和大脑。
如果可以,赞卡还有很多事想问她。
只不过那一切问题的答案都随着过去的记忆一起烟消云散了。赞卡大概这辈子也得不到那些问题的答案,这辈子也无法知晓当时的她的想法。过往的怯懦成为了锋利的回旋镖,狠狠的扎在了赞卡头顶。她消失了,赞卡对自己说,但是,她还在。
因为赞卡发现,就算如此,自己好像也依旧对她着迷。
......
赞卡的生命体征开始逐渐消失了。
他的呼吸变弱,身躯变得冰凉。我用绳子给贾巴捆了个结结实实,虽然我总感觉他还是能挣脱开来。我不太清楚这个灯的功能,它只是持续不断的散发着光芒。在被光照到时,贾巴动不了了,光亮消失,他就又可以移动。
这没什么大用。
面对如此场景,贾巴显得很失望。他以为可以和赞卡大战一场,可结果却是只玩了两三下就结束了。我知道他没拿我当回事,这或许成的上是一种侮辱,被卡在指节上的戒指无时无刻不在证明这点,我甚至要用装死来骗他。
提灯被我摆放在了中心的位置,我跪下来看赞卡的情况。他腹部的伤口漆黑一片,我不得不把灯拿近了看。试图用手按住还在流血的伤口,血液涌了出来,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原本已经几乎没有气息的赞卡忽然崩了起来,他的脸拧成一团,胸口挺了起来。
像是在一瞬间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我开始不知所措,试探的把灯放远了。这一看不知道,赞卡腹部的伤口竟然开始缓慢的愈合,新生的血肉挤压着溃烂的皮肤,骨头快速生长着。我用手指引导着光线,胳膊的阴影盖住了伤口。赞卡闷哼出声,这一定痛极了,我很快的意识到了这点,赞卡几乎快要窒息了。
不是,这玩意还能奶人么。
为什么一盏灯还有治疗的能力啊。
赞卡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额头渗出汗珠,从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呻吟。我把胳膊伸过去,被他下意识的一口咬住。提灯靠的越近,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就越快,而伤口恢复的越快,疼痛也就越剧烈,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那一定很极端。因为赞卡咬住我的胳膊是哪般的用力,用力到那块的血肉模糊,骨骼几乎要裸露出来。
可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