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3587年,第4星月,第2星日,清晨。
锈蚀带永远弥漫的、混杂着机油和尘埃的空气,在清晨时分显得格外清冷。苏洛璃换上了那套灰褐色连体工装,戴上兜帽,背着一个不起眼的、略显鼓胀的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初步校准好的能量感应模块、简易工具、记录板和一些必要补给。
她锁好4217号房门,指纹锁发出沉闷的闭合声。走廊里声控灯反应迟钝地亮起,映照出墙壁上经年累月的污迹。
距离直播预告发布已经过去十几个星时,网络上的发酵还在持续。但她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选定的地点——β-7区旧型号机械回收处理站D-11区。地图和公开信息只能提供轮廓,真正的环境、能量场分布、潜在的风险和可利用的细节,必须实地勘察。
而且,她需要确认,那里是否真的适合布设“聚灵阵”的改造版本。
穿过迷宫般狭窄的楼道,搭乘那部咯吱作响的老旧升降梯,苏洛璃再次踏入锈蚀带破败的街道。她刻意避开了可能被关注的路线,混入早起讨生活的工人、小贩和拾荒者的人流中,朝着公共通勤站走去。
前往β-7区的通勤线路很长,需要换乘三次。车厢里挤满了面色疲惫、衣着简朴的人们,空气浑浊。苏洛璃缩在角落,压低帽檐,神念却如同最敏感的触须,不着痕迹地感受着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大部分是杂乱的生命磁场和微弱的、属于各种植入体或老旧电子设备的能量辐射,驳杂而微弱。偶尔能捕捉到一丝稍显不同的波动,来自某个或许隐藏着特殊经历或秘密的乘客,但也迅速湮没在整体的噪音中。
这个世界的“灵气”或者说游离能量因子,稀薄且性质混杂,远不如修真界精纯。但也并非一无所有,尤其是在锈蚀带这种工业残余区域,各种未完全消散的机械能量、化学反应残留、甚至某些特殊材料的微弱辐射……它们像浑浊水底的沉渣,难以直接利用,却可以成为她“阵法”的原始材料。
经过近两个星时的颠簸,通勤器终于抵达β-7区边缘站点。这里比K-73公寓所在的区域更加荒凉,大片废弃的厂房、仓库和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构成了主要地貌。天空被高大的废弃烟囱和锈蚀的金属结构切割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属锈蚀味和淡淡的酸腐气息,地面是压实了的灰黑色渣土。偶尔能看到一些全副武装的回收工人驾驶着笨重的机械,在垃圾山中作业,或者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阴影处进行着不见光的交易。
苏洛璃打开终端上的离线地图,对照着方向,朝着D-11区步行前进。帆布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设备的重量让这具缺乏锻炼的身体感到有些吃力。
沿途的景象愈发破败。D-11区位于整个回收站的深处,似乎已经废弃了相当长的时间。标识牌歪斜脱落,围栏破损不堪。当她跨过一道倒塌的金属隔离网,正式踏入D-11区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面积约有数个标准足球场大小。地面铺满了各种型号、大小不一的机械残骸:断裂的机械臂、扭曲的管线、破碎的外装甲、裸露着复杂线路的控制单元、还有一些难以辨认原本用途的、锈蚀成一团的金属疙瘩。它们像史前巨兽的尸骸,杂乱无章地堆积、散落,在昏沉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荒凉而沉默的震撼力。
一些残骸上,还能看到暗淡的涂装编号或模糊的企业标志,诉说着它们曾经属于某个辉煌的工业时代。如今,它们只是等待被彻底分解或遗忘的废铁。
但苏洛璃“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她微微闭上眼睛,神念如同水银泻地,缓缓铺开。同时,隐藏在帆布包侧袋的能量感应模块也被悄然激活,透过预先设置的定向感应口,捕捉着环境的能量数据。
眼前的世界,在神念和简陋仪器的双重感知下,呈现出另一幅图景。
无数微弱、杂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余烬”,如同灰烬中的火星,在那些金属残骸中明灭不定。有些是未完全耗尽的电池残留,有些是特殊合金的固有辐射,有些则是机械在长久运行或损毁瞬间,能量回路崩溃留下的“印记”或“伤疤”。
这些能量大多性质暴躁、不稳定、相互冲突,在自然状态下只会缓慢消散或引发小范围的能量紊乱(比如导致某些敏感设备故障,或产生微弱的电磁干扰)。但此刻,在苏洛璃的感知中,它们却像是一片充满混乱潜能的“海洋”。
而这片“海洋”中,存在着一些相对“平静”或“有序”的点位。某些特定金属材质的堆积处,某些残骸形成的天然凹陷或通道,甚至是一些能量淤积后自然形成的、微弱的“场”节点。
这些,就是她布阵的天然基础——“阵眼”和“能量节点”的雏形。
苏洛璃开始缓步行走在废墟之中,脚下是松动的金属碎片和沙砾。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神念的细致扫描和感应模块的数据记录。手指偶尔会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感受其材质、温度、以及内部残留的能量脉络。
她在一处由几台大型动力单元残骸半包围形成的凹地前停下。这里的地面相对平整,周围的金属构件形成了某种类似碗状的结构,天然具备汇聚能量的可能性。更重要的是,神念感知到,这附近有几个相对稳定的微弱能量节点。
“这里可以作为阵法的核心启动区。”她心中默记,用终端拍摄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并记录了坐标和初步能量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