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似乎并不像表面那般铁面无私,他的心中,似乎还藏着一丝未泯的良知。
“捕头大人,”林砚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分量,“汀月会从不是什么乱党,创立之初,不过是为了反抗苛捐杂税,守护一方百姓。只是后来出了黑熊、钱广进这样的叛徒,才让宗门蒙羞。家父一生,都在为长汀镇的百姓奔波,他的死,绝非偶然。”
王捕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信林先生的为人。钱广进的死,黑熊的覆灭,不过是冰山一角。县令贪赃枉法,劣绅为虎作伥,这长汀镇的水,远比我们看到的要深。”
他站起身,对着林砚秋拱手一礼:“林小姐,今日所言,我绝不会泄露半句。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王某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是有一事还请小姐留意,县衙里最近来了一个陌生的师爷,据说是县令从外地请来的,行事颇为诡异,你务必小心。”
林砚秋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不知这位师爷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王捕头回忆道:“此人姓赵,身形瘦削,左眼下方有一道疤痕,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在县令的书房里议事。我曾无意中听到他们提及‘秘典’二字,想来是冲着小姐手中的东西来的。”
窗外的雨势愈发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林砚秋的心头沉了下去,原以为黑熊伏诛,事情便会告一段落,却没想到,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县令与师爷的觊觎,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着她缓缓收拢。
“多谢捕头大人告知。”林砚秋起身回礼,语气郑重,“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砚秋定当报答。”
王捕头摆了摆手,转身披上蓑衣:“林小姐不必客气,王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这长汀镇的雾,总得有人来拨开。”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砚秋:“对了,钱广进的卧房里,除了这封信,还有一幅画,与林先生的《汀江雾色图》一模一样,只是画的背面,多了一个‘赵’字印章。想来,与那位赵师爷脱不了干系。”
说罢,他便大步走进雨幕中,蓑衣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朦胧的雾气里。
林砚秋站在窗边,望着王捕头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福伯从院外走进来,看着桌上的信笺与木盒,忧心忡忡道:“小姐,这王捕头的话,可信吗?”
林砚秋拿起那个木盒,轻轻打开。里面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只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和一张泛黄的药方。药方上的字迹,竟是父亲的手笔。
她的指尖拂过药方上的字迹,眼眶微微泛红。这药方,是当年父亲为钱广进的母亲开的,治的是多年的咳疾。钱广进出身贫寒,母亲病重时,是父亲伸出援手,不仅赠药,还帮着垫付了医药费。谁曾想,此人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福伯,”林砚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坚定,“王捕头的话,可信三分。但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将药方与信笺收好,目光望向窗外的汀江。江水在雨雾中翻涌着,浑浊不清,一如这长汀镇的局势。赵师爷的出现,县令的贪婪,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发誓。父亲的仇,汀月会的冤屈,长汀镇百姓的苦难,她都要一一清算。纵使前路布满荆棘,她也绝不会退缩半步。
雨还在下,雾还未散。但林砚秋知道,总有一天,阳光会刺破这重重迷雾,照亮长汀镇的每一寸土地。而她,会是那个手持火把,驱散黑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