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圩醒来后是在后山下的农田里找到的齐言。
她正站在地里,手握着一把木质锄头刨土,动作迅速而有力,每一次弯腰起身挥动锄头都显得那么精准而流畅。那把锄头已经是家里多年的老伙计了,把柄被岁月磨得光滑而温润。但锄头的刃部依旧锋利而坚固,每一次插入土壤都如同切开豆腐般轻松。
今天的齐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牛仔连衣裤,裤腿高高卷起,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腿;那一头浓密如瀑布般的黑发也被随意地用一根浅灰色透明电话线头绳扎成了高高的马尾。
她的身后是一片蓝紫的天空,朦胧的太阳刚升起不久,洁白的云朵早已悠闲地漂浮在空中。
星星在她前面的泥地里找了块空地,正惬意地窝着打盹儿。
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祥和。
他都有些舍不得走了。
如果以后和齐言就这样共度余生好像也不错。
他简直是疯了。
“周圩,你发什么呆呢?”
不知何时眼前的女孩收起了锄头,一只手放在上面,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向他挥舞着,灵动得像一只蝴蝶。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对啊,真是奇怪,明明宿醉的是我,怎么晚起的是你啊~”
她的笑意是那么的深,声音也很轻快,与昨晚梦中的她全然不同。
看来,她确实可以自己面对很多事。一直以来,她也都是这么做的。
可是她到底被困在怎样的伤害中才会在梦中那样的悲伤。
是和她的母亲有关吗?
周圩只是这样想着,却没发现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探究别人的心。
齐言跟他短暂地打了声招呼之后又开始投入到了农事中。
“哎哎哎,你别踩啊,我刚施过肥。”
眼看着周圩大路不走走小路,跟个小孩子似的轻轻一跳跃过水沟踩到了田里,齐言没好气地赶紧出言制止。
“施肥?”
“对啊,土地可是蔬菜的种植之本,当然要先在土上洒一层肥料喽。我刚把家里那几只鸡的鸡粪混在了土里。”
她说着还用手指了指周圩脚下的那块地。
“……”
可惜都这么捉弄他了,依旧看不到他生气的样子。
面对她时不时飘来的小眼神,周圩选择了无视,“那接下来要干嘛?”
“划沟,然后在小沟里浇水。土质干的地方要多浇一些水。等水渗入土里之后,就可以把种子撒下去了。最后把土再覆盖回种子上。”
周圩很仔细地听着就跟在上一节很重要的课一样,“那我帮你。”
虽然他已经卷好裤脚,从地上把那把还沾着土的小铲子拿了起来,一副熟练工的架势,可齐言还是持怀疑态度,“这可是种地,不是搞科研,你行吗?”
“你这是在质疑我?”
“那你有一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吗?”
“哪个纯新人会有工作经验?你是酒没醒,还是昨晚掺假酒…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捂住了嘴巴,她的手指不算柔软,摸起来还有些薄茧,轻轻地贴在他的唇上,让他的话语瞬间被截断,逼得他只能用眼神表示不解。
“嘘!瞎说什么呢!”齐言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黎国平和李敏的身影,这才松开了手,还微微叹了口气。
“你怕什么?不是都成年了吗?再说,你以前又不是没喝过酒。”
“那能一样嘛,上次毕竟是成人礼,不得不喝的应酬。”
她其实很不想再提起那次的醉酒。虽然她至今也没完整地回忆起来,但后来周圩二叔家的小堂妹周楠是这么形容的:那是一个腥风血雨之夜。
因为,她夺了周圩的初吻。
但齐言认为,只要她不记得那就是没发生。更何况,就算是真的,那也同样是她的初吻啊,俩人谁也不欠谁的。
只是奇怪的是这些年周圩也从来没提过这件事,就仿佛这只是周楠他们背着他编的一个捕风捉影的八卦而已。于是两人就达成了诡异的默契,都避而不谈。
“现在才关心会不会被发现是不是晚了?昨晚可是外公给开的门,外婆帮你换的衣服。”
本来就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左一下右一下划着小水沟的齐言听到这话气得都差点把素养扔了,“那你干嘛把我带回来,直接开间房不就行了。”
事后,当事人表示,后悔,十分后悔。此番口不择言实在是失策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又归于平常。
“我……”
“我本来是要开的。”
哐当。
齐言手中的小铲就这么随着周圩一句轻飘飘的话掉落到了土里。
“你,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周圩,甚至慢慢地伸出手将铲子够了回来。如果周圩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她不保证不会瞬间成为野蛮人。
“我说我本来是要带着你去开房的。”话说到一半,他又微微摇了摇头,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准确。“不对,是开间房间。”
“有什么区别?”齐言已经开始咬牙切齿了。
“区别就是,我没打算做你脑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
看着她又故作镇定地拿铲子随意地拂了拂那层土,自以为掩饰地很好,殊不知下意识摸耳骨的动作早就出卖了她。
周圩无奈地叹了口气,“是你自己昨晚说什么都不肯住酒店,非吵着要回来,我只能把你带回来了。”
他省去了很多细节,反正也不重要。
“哦。那谢谢你了。”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有些扭捏的。
周圩颔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一心学着做农活。
纸上得来终觉浅的道理他懂,但是一直都没机会实践躬行,这次的榆州之行也确实是有趣。要是下次还有团建,他一定推荐下乡干活这个选项。
俩人好不容易播种完,正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刺眼的阳光又一次照了下来。
“那是哪?”
齐言循着周圩的视线抬头望了过去,东山之上矗立着一座石凉亭,看着不大。亭中还站着一人,看身形略显佝偻,却依旧有一副仙风道骨之感。
“是观麦亭。”
“哪三个字?”
“顾名思义,观看麦子的亭子。”
“这就是来源?”他还真有感兴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