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亮他爸,季大洪。”李敏看齐言这是一点也没想起来,就又降低了声量道,“就是那个嗓门特别大,一天到晚拎着个酒瓶追着打儿子的那个,想起来没?”
这么一说齐言还真有点印象。
“他家门口有颗杏树,对吗?”
“对了~就是他家。你小时候上下学还跟那个季亮一块呢。”
季亮这个名字她是想不起来了,可是提到那颗杏树,嘴里倒是开始泛起酸酸甜甜地滋味。
“他家现在啊可不止门口那颗杏树了,村西头新路那边的一大片杏树林都是他家的。”
“新路?”
“对啊,怎么你昨天从东边回来的?”
齐言茫然地点了点头。
“傻丫头。前几年啊政府在西边修了条直通公路的大道,那路好走多了。都说要想富,先修路嘛。”
齐言回来的消息只用了一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季家村,只因为她下午在庭院里头帮李敏择菜的时候遇到了季亮他妈,那可是村里头出了名的大喇叭。
“哎呦,李老师,你家怎么多了个这么标致的姑娘啊!这是…齐言吧?”
“是,才刚回来的。小言,快叫婶婶。”
“婶婶。”
“哎!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呀。你现在在哪工作呢?有对象了吗?”
“她才刚回来,工作的事都定好了,去博物馆做文物修复,找对象嘛还年轻着呢,不急。”
李敏边说着,边忙让齐言进屋泡杯茶出来。
“也别说不急哦,这女孩子啊还是要早点找个对象,年轻好啊,这个年纪是结婚生子最好的时候了。”
齐言进屋泡个茶的当口就听到秦翠芬这大嗓门,她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个年纪做什么不是最好的?
她本不想忍着,但想来李敏也是早知道秦翠芬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才打发她进屋做事,不愿她继续听这些平舌论足之语。
“翠芬啊,你家季亮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正说着,黎国平端着个搪瓷杯走了出来。
“黎老师,您可别提这茬了,我家季亮啊现在每天就在那里忙他那个果树林,忙得团团转的。我跟他爸呀对于找儿媳妇这事儿也只能干着急。”
秦翠芬说着说着,伸起脖子,眼珠子直往齐言身上打量。
“小言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可爱吃我家的杏子了,回头有空去婶婶家,保准给你吃个够!”
“多谢婶婶。”
齐言还在泡茶,以0.5倍速。
“嗨,这么客气干啥。当年你外公外婆回城之后就来了咱们云县当老师,这十里八村的但凡能上得了学的哪个不是他们的学生。想当初我家那口子和你妈也是同学呢。你看这不巧了嘛,你和我家季亮也是同学。我还想着你们能多聚聚呢!”
“翠芬啊,你的好意我们家心领了,不过小言年纪还小,可没有你家季亮有本事。她还得出去再历练历练。”黎国平抿了口茶,“这快吃饭的点了,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啊?”
秦翠芬说了好一通,口干舌燥地也没得个好,只好讪讪而去。
“小言,别理她,她现在忙着找儿媳妇,到谁家都嘴上几句。你别放在心上。”
李敏看秦翠芬走了连忙跟齐言说道。齐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不想孩子心里留下些疙瘩。
“我知道,我不理就是了。”
齐言将早已泡好的茶端给了李敏,极尽配合。
只是心中有些忐忑,她跟周圩的事虽然也瞒不了多久,可是被秦翠芬这么一搅和,万一外祖父母真的想起来过问她的婚事怎么办。
周家哪里都好,但涉及齐家,那可是二老心里的刺啊。
哪成想,越是想瞒住的越是瞒不住。
晚间吃饭的时候秦翠芬又来了,还给齐言带来了一个大麻烦。
大老远的就听到秦翠芬的声音一路飘了过来。
齐言只得丢下筷子出门迎客。
“三婶,您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啊?”
怎么又来了,刚才不是说不吃的嘛。
“小言啊,我吃过了。你猜我刚散步见到了谁?”
“谁啊?”
我怎么会知道?
“你看啊。”秦翠芬朝路边招了招手,“哎小伙子,这就是你要找的齐言家。快来。”
正当齐言纳闷时,秦翠芬带来的人走了过来。
一米八几的个子,乌黑的短发被一顶黑色的鸭舌帽遮住,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带花纹T恤配了条银灰色丝绒裤,鞋子是同色系的低帮板鞋。一只手推着个黑色的行李箱,是RIMOWA的,她也有一个一样的。出国之前周圩妈妈特地带她去买的,顺便也给周圩带了一个。
突兀的是,周圩的行李箱上挂着一盒牛奶。
另一只手里提着一只果篮,灰色的外套随意地搭在他那精壮结实的小臂上。
要不是齐言在周家耳濡目染多年,恐怕也不会想到就这一套普通慵懒的日常搭配抵得过一般上班族好几个月的工资。更别提他那衣服底下若隐若现的手表,用秦翠芬的口气可以这么形容:哎呀呀,那可是把一套房子给戴在手上了!
可是它们的主人却不会这样觉得。
“你怎么来了?”
男人一步步走近,直到齐言跟前一米多的地方站定,逼得齐言不得不抬起头来跟他说话。
“好久不见,齐言。”
周圩的嘴唇应该很好亲吧,尤其是此刻还挂着笑意,更具诱惑力了。
看着他说话的样子,齐言突然想起来高中那会儿乔篱私下拉着她八卦的内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甚至她自己都没发现。
她和周圩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但是像这么近距离地注视对方还是第一次。
周圩的皮肤还算白,五官立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明亮,琥珀色的瞳孔在落日的余晖映照下闪烁着点点星光。
“小言?”
秦翠芬看齐言久不说话,也拿不准主意。
齐言终于回了神。她从来也不是什么好色之人啊,怎么一时也没控制住!
她的心跳出卖了自己。
还好这一幕不是被乔篱看到,否则乔篱可以拿这个把柄嘲笑她一辈子。
“好,好久不见。”
除了这句话,齐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有些尴尬。
他们是夫妻,但是并不相爱。
结婚的时候,周圩在证词的最后加了一句:齐言,我永远对你一言为定。
那场婚礼梦幻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很相爱的一对。
但齐言明白,他们只是包办婚姻这条绳上的两只蚂蚱而已。
无所谓爱与不爱。
她和周圩都是这样,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