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只要封闭的车都会,所以我得开个窗透气。”
“那这高铁啊火车呢?”
“那倒不会。”
司机点了点头又接到,“说起来,你是好多年没回来榆州了吧?”
“是啊,快十年了。”
齐言还记得当初离开榆州时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但还是下定了决心。她只有那一次机会,就算牺牲些什么也都是值得的。
“十年啊,这榆州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喽。”司机虽然说着话但是目光始终盯着前面的路况,“你这是来探亲啊还是旅游啊?要不要我给你推荐点旅游景点?我跟你说啊,自从搞了这个扶贫,我们这榆州也成了个旅游的好地方。你们小年轻现在不都喜欢穿着个汉服到处找地方拍照嘛,我们这就有不少古建呢。我看你要去的这个云县,是吧,也是个旅游的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对于这大哥的热情,齐言属实有些招架不住。
“我是回来看外祖父母的,他们住在云县。”
“哦是这样啊,说起来咱们也算半个老乡呢,我老婆是云县人。对了,前几年那个云县大墓考古的事儿你知道吗?听说是千年古墓,挖出了不少宝贝,博物馆都快盖好了。到时候来玩的人肯定更多。”
严谨点说,那叫抢救性发掘。
虽然司机大哥可能是在自卖自夸拉生意,不过说起云县大墓的事儿她还真知道,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专业对口。
“那您知道这墓主人是谁吗?”
“……”
司机大哥那样健谈的人似乎也被难住了。
“你这问题还挺专业。嘿嘿,说实话啊,你要是问这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我能说出一箩筐来,保准三天三夜不带重复。”
趁着红灯停车的当口这司机回过头来看了眼车后座的齐言。
大晚上的光线昏暗,也只见这话少的姑娘端坐着,眼瞧着二十出点头的样子。
她皮肤虽白,五官倒是并不张扬,借着车里的灯光甚至还能看见她眉宇间依稀透出一股淡淡的忧郁,想来还没来得及掩盖。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沉得像一滩碧水,但脸上始终挂着一个很浅的笑容。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倒是她身上的衣服虽然看着休闲但面料却很好,尤其是手上戴的那块表一看就价格不菲。
绿灯亮起的那一刻司机又再次开口:“你笑起来这眉眼弯弯的很有神,跟我女儿笑起来一模一样。你刚才问我那个什么墓主人,我是不知道,要不你来说说?”
齐言松开了攥着的手,逼着自己的语气正常起来,“这个墓的主人,是古时候一个驻守榆州的郡守,叫蒋寰。他在任的时候,为官清廉,爱民如子,甚至带领城中数万军士和百姓共御敌军,直至战死都未打开城门。”
“为官清廉?不对啊,他墓里可出了不少宝贝呢!”
“那是因为战事平息之后,当时的皇帝为了褒奖他这种爱国体民的精神,不仅下诏依侯礼厚葬他,还将他的独子带到京中命一位重臣抚养。此后文武百官上行下效,也感念他以死抵御蛮敌,为国朝守住了这几千年来的兵家必争之地,不至国土沦丧,中原遭难,都竞相自掏腰包丰盈他的陪葬品。不过,他墓中最有价值的还是上千卷完整的书简。史书上记载他少年时便勤奋好学,长大为官后仍然笔耕不辍,手不释卷。他留下的这些书简详细的记述了当时的法律条文和民生百态,极富研究价值。”
她的声音很轻柔,就像一卷缓缓展开的画卷。
那司机也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直到行至一段石子路上时车子微微颠簸了一下才陡然发现这段介绍已然结束。
原本齐言看在这位司机大哥下车帮她搬行李的份上也不愿扫他的兴致,就想敷衍地陪聊两句意思一下,可当他看过来的时候心中还是一紧。
她害怕。
可一说起专业方面的事情这些害怕似乎烟消云散了一般,甚至连晕车的症状也没犯。
难怪以前周圩说他们两个也有相似之处。
一样的执着。
周圩……
齐言一惊,怎么才刚回来脑子里就情不自禁地闪现了他的名字。
在决定回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可唯有一个难题,该怎么面对周圩?
她不知道,越想越乱。
乱得连司机提醒她到了目的地都没意识到。
从机场到云县开车要近一个小时。可能是路程太远所以刚才的司机大哥才想着找点话题聊聊不至于尴尬,却没想到最后生生被齐言的一番话给唬住了。
临走之前他还跟齐言打招呼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畅聊一番,尤其是知道她从意大利留学回来,还竖起大拇指直夸她是学成归来,报效祖国的好青年。说得齐言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说这没什么。
照那司机的意思恨不得今天不接单了也要把齐言给请回家给小女儿补习功课。
齐言只好答应有机会可以帮这个忙,一边忙拖着行李箱准备进村。
榆州云县季家村是齐言外祖父母居住的地方,也是她从8岁起一直待到16岁的故乡。
当年如果不是周家找上了齐家重提多年前的旧约,齐言早已断了回南临的想法。
可是能回南临上学,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她拒绝不了,也不会甘心。
很多年前她跟一个人说过:
若有青云志,一举凌鸿鹄。
鸿鹄之志,她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