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瑶道:“所以白叔你选择使用命定之人的能力,避免惨剧发生。”
白离尘:“嗯,我使用了能力之后,回到了慕家被灭的那天,我第一件事便是回到慕家,企图去挽救,但还是晚了一步,但是遇见了迟珩他们。”
“迟珩发现了线索,我也是通过那个线索,才知道原来灭了慕家的人,竟是宋归川。我将迟珩他们与木春一起送去宿剑窟。又一人去找宋归川。”
“我刚使用完命定之人能力,灵力波动剧烈,再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实力大不如前,我去寻找宋归川质问,我拼尽全力将慕家之人的尸首带了回来,但同时,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白离尘自嘲笑道:“你也觉得我很冲动,对吗?若是我当初徐徐谋之,或许,便不会失手让宋归川跑掉,更不会被困在此处碌碌无为。”
沐风瑶摇头:“不会。白叔当年应当与我同岁,白叔能够在那时便为了自己视为至亲之人报仇,是值得敬佩之人。而我,在知道师姐死了之后,非但不能为她报仇,反而生了心魔,不敢去面对。”
白离尘叹道:“是啊,这世间,多情多义之人,反而不痛快。”
他道:“原来,你的心魔,是因此而生。这不怪你。”
沐风瑶真挚道:“所以,白叔,你也不要怪当年的你。”
白离尘闻言,愣住,随后豁然一笑:“是啊,我怎么能怪当初的自己呢。”
沐风瑶:“那你之后便附身于这慕家令牌之上?”
白离尘回忆:“我将慕家尸首带来此处安葬,但是宋归川我未曾杀死,我担心他还会回来,便在此处用尽所有灵力设下了阵法,即使是宋归川前来,也需要沾满鲜血才能破除。”
“灵力耗尽,身受重伤,我最终昏迷在宿剑窟内,残余一缕魂魄附在令牌之上。命定之人可以保留记忆,卓季可第一反应也是去慕家,但是晚了我一步,只能无功而返,前去白家寻我,亦无果。”
“命定之人与神兽缔结契约之后,彼此之间有感应。我去慕家的时候,没有将玄翎带去,我知道,它若是知道我是去寻伤害木春的凶手,它也一定会拼尽性命去报仇。”
“玄翎感受我的气息逐渐微弱,恰逢卓季可来寻我,便一同来到宿剑窟内寻我。但他们来的时候只看到我的尸体,为我安葬。而我,也未能来得及告诉他们凶手是谁。”
沐风瑶想起初见玄翎时的模样,问:“白叔,所以你也不知,你死后玄翎经历了什么?”
白离尘眼里满是愧疚,道:“人死契约断,我无法知道玄翎的状况。”
沐风瑶见白离尘如今的状况,选择将玄翎的情况隐瞒下来,白叔所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他不应该在临走之前,再带上一股愧疚,这对他不公。
讲完这一切,白离尘轻松下来:“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与你,切记要量力而行。”
话落,执念消散,白离尘最后一缕魂魄也随风散落于这灵府之内。
人死魂灭,灵府也瞬间瞬间崩塌。
沐风瑶再次睁眼,灵识也回到体内,而她的手上还拿着那本白叔给予的书籍。
沐风瑶起身,跪在地上,为白离尘磕了三下。
一磕至情之人,为挚友昭雪沉冤,不畏身死魂灭。
二磕至义之人,为苍生平定祸乱,不惜踏险涉危。
三磕至善之人,为世间博一线生机,不惧再无来世。
起身,沐风瑶握着慕家令牌,上面白离尘的气息已然消散。
沐风瑶回忆起从前的对话,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白叔让她钓鱼,为她做饭。
现在想来,残留于世间的一缕魂魄,一直默默困在一小方天地,无人陪伴,无人诉听,若不是因为心中的执念,怎么能够忍受这十几载的孤独。
更何况,从前的他仗剑走天涯,踏过万山千河,赏过四时,怎么能够忍受被困于那一处狭窄的地方。
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重复做一些曾于好友一起做过的事情,以此来忆往昔。
沐风瑶来到陌予辞所在的厢房,将陌予辞拉出来,见玄翎在里面休息,这才将那本书籍递给陌予辞。
陌予辞接过:“师姐,是白前辈?”
见沐风瑶点头,陌予辞又问:“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沐风瑶神色暗淡下去,小声道:“白离尘前辈他,刚刚彻底离去。”
“什么!”
一道惊呼声从屋内传出,随后一阵吱呀声,玄翎撞开门,飞到陌予辞的肩头上,望着沐风瑶,眼里满是疑惑。
“白离尘他不是早已经去世了吗?我当年亲眼看见,不会有错。”
沐风瑶见玄翎已经听见,心中叹气,本打算瞒着双方,或许能够彼此心里都好受些,但眼下确实瞒不住了。
沐风瑶只好选择实话实话。
玄翎听完,身上的羽毛耷拉下来,眼泪低落在陌予辞的肩膀上。
陌予辞感受到湿意,伸手轻轻抚摸玄翎的脑袋,安慰它的情绪。
玄翎有些哽咽:“那天,他使用完命定之人能力扭转时间,我有些累,只知道他要出门,见他没有说要带我一起,我便想着刚好可以休息,便没有主动跟在后面。”
“可是,他应该比我更虚弱。若是……若是当初我陪他一起去,它不会受如此重伤。”
沐风瑶摇头:“可是,你若去,你也会受伤。”
玄翎抬头:“他是我选中的人,我定是要护着他的!受伤又如何!”
沐风瑶道:“他不愿你因他受伤,慕家家主是他朋友,所以他不惧生死为她复仇,但你也是白叔的朋友,同样,他不希望你因他而受伤。”
玄翎明白沐风瑶的意思,但心中依旧有些难过,比当初它被宋归川抓去取血拔毛更加难过。
陌予辞伸手,玄翎落在陌予辞手心上,他顺势将玄翎抱在怀中:“师姐,你先回去休息吧,玄翎他需要时间去消化,我陪着他。”
沐风瑶没有回到屋内,漫无目的在院落内散步 ,秋入云山,空廊落叶,塘水残花,连带着心情都带了几分凉意。
走过一处游廊,沐风瑶注意到远处站立的熟悉背影。余晖落在他身上,染上一层暖光,添了几分孤寂。
沐风瑶走上前,轻唤道:“沈师兄。”
沈连云望着远处的黄昏,开口询问:“这世间,是否真的能够看清一个人。”
沐风瑶也看向远处的黄昏,道:“沈师兄,你看那片天空处的浮云,如今夕阳余晖照应,染上橘色,可白日里,它们却似雪柔白。”
“浮云如此,万物如此,人亦是如此,不会永远一样,会随着周围变化而有所改变。既如此,又怎能彻底看清呢?”
说罢,沐风瑶看着沈连云,莞尔一笑:“师兄,有时候,内心的感受比眼睛的探究更加重要。”
沈连云闻言,身上的紧绷卸去,语气变得轻松,转头与沐风瑶对视:“多谢。”
风吹落树叶、吹乱秋水。
此时此刻,沐风瑶看着沈连云,不知为何,突然间心头涌现一个想法——
卓锦舟曾言爱慕沈连云人可以从京城排到鲛族结界处这句话,或许并不夸张。
沈师兄确实是她见过的这世上最好看的男子。
对视良久,沐风瑶心中的想法冒出,如今看向沈连云的眼睛,不知为何,觉得今日的风似乎能够吹乱思绪,不由心跳加快,连忙转头看向他处。
沐风瑶道:“沈师兄,你知道,其实我去京城前,觉得自己是一个倒霉蛋。”
沈连云问:“为何?”
沐风瑶道:“也许是因为上一世去京城投奔,结果人刚到京城,便死了,所以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
沈连云与沐风瑶经历了这么多,已经知晓原因:“是因为我,你才会倒霉。”
沐风瑶摇头:“不,我眼下却认为,我并不倒霉。”
远处大雁划过天空,山头红叶稀疏,暮云秋影皆被框在潭水内。
沐风瑶:“若不是上一世意外死去,我可能会一直困顿于内心的迷茫之中,浑浑噩噩一辈子,也无心去欣赏身边的景色,去陪伴亲人与朋友。”
“所谓的倒霉,不过是倒走霉运,霉运背后,则是无限希望与万千可能。”
她认真道:“师兄,你也是。”
待这件事过去,一切都会变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