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沈钟绝额头之上青筋跳动:“你告诉我,你不忍什么!”
周管家一字一句,似莺泣血:“我不忍,少主一念崩塌,被至亲囚于暗室!”
“我不忍,大少爷半生困守,沦为弃子暗无天日!”
“我亦不忍,家主您双目蒙昧,竟示骨肉为旗子!”
周管家的声音在大堂内格外响亮,将沈钟绝这些年来维持的体面彻底撕开。沈钟绝有些不可置信:“你!周景!”
怒火冲击着他的理智,沈钟绝拔剑而出,架在周管家的脖子之上:“周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将你刚刚说的话收回去。”
周管家抬头,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鲜血从额头缓缓落下,砸在衣裳之上:“我不悔成为家主您的下属,若有来世,亦愿如此。”
说完,便闭上眼睛。
沈钟绝怒道:“好,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便成全你。”
说着,便抬起剑,向下挥去。
“铮——”
一阵长鸣的碰撞声响起,余音在堂内回荡。
秦夫人挥剑挡在这一击:“钟绝,不要让自己后悔。”
沈钟绝收起剑,不愿再看到周管家:“罢了,罢了。”转头看向秦夫人:“你知晓卓锦舟那小子是故意支开你的。”
秦夫人承认:“是。”
不待沈钟绝继续问,秦夫人道:“因为我有愧。每夜惊醒,我都会问自己,当初……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做?难道只是为了名声,只是为了能够有一个天赋极高的孩子吗?难道这世俗的目光就这么重要?”
“可是现在,两个孩子,我竟一个都不敢去面对。”
说着,不知何时,秦夫人早已泪流满面:“钟绝,你告诉我,我们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值得吗?”
沈钟绝颤抖着手,准备擦去秦夫人脸上的泪水,却被躲过,身体一僵:“只能值得。“
只能值得。
因为事已至此,木早已成舟,没有回头路了。
秦夫人脸上满是痛苦,却笑道:“是啊,只能值得。可真是荒唐。”
沈连云与沈既明皆是她的亲生骨肉,那年晚上,她费尽全身力气,诞下两子,本应是一件喜事,应当高兴,可她的脸上早已布满泪水。
她虚弱得躺在床上,侧头看去两个孩子,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下,无法看清孩子的脸。
稳婆抱着两个孩子,满是兴奋道:“生了!生了!是两位少爷!”
沈钟绝听到声音,立刻走进屋内,目光落在两个啼哭不停地孩子身上。从稳婆手中接过连个孩子,对稳婆道:“我去领赏吧。”
稳婆连连应下,兴奋走出去,下一秒,一道寒光闪过,便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不知是不是突然的鲜血刺激到了两个孩子,哭啼声越来越大。
沈钟绝伸出手去查看两个孩子的天赋,都是天赋极高,但还是不够,若想维持沈府的地位,这点天赋还是不够。
秦夫人见沈钟绝久久未说话,心底一落,艰难开口道:“天赋不够吗?”
沈钟绝点头。
秦夫人撑起身子,坐起来,道:“让我再看看他们。”
沈钟绝将孩子递给秦夫人,不知孩子是不是感受到了秦夫人身上熟悉的气息,竟然不哭了,转而笑起来。秦夫人见状,哭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
眼泪落到孩子的脸上,孩子因突如其来的温度与重量而有些茫然,笑声停住,张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的母亲,眼里满是懵懂。
那时他还不知,原来这个东西叫做愧疚。
秦夫人贪婪着看着这个孩子的最后一面:“他是哥哥,就叫沈既明吧。”
愿有一天,他的生命终将明亮,作为沈既明浪迹于世间,远离这里的一切。
她与沈既明皆是从小便不受重视,天赋虽高,但与同府的兄弟姐妹相比,并不起眼。她们努力修炼,终于一个成为秦家最受尊之人,人人都称赞一句秦夫人;一个成为沈家家主,受到皇上重用,风光无限。
她们贪婪于眼下的一切,自她查明怀孕之际,便夙夜担心,若孩子天赋不够,那当如何?从前受过的冷场热讽难道还要再受一遍吗?
于是她与沈钟绝翻阅古籍,查看是否有什么方法可以提高孩子的天赋。直到在禁书上看到了一个记载——
血脉相连二人,年岁未满七日,行天赋嫁接之术,一人绝修炼之路,泯然众人,一人获绝世天资,冠绝天下。
世人只知,那一晚,沈府诞下一子,天赋绝伦。
至此,沈连云获得了本该为两人的天赋,做了这沈府十几载的少主,得了岳麓堂三年的大试第一,人人称赞,名声远扬。
而沈既明则已知困于小小的别院之中,枯燥于仇恨伴随着他生长,如附骨之疽,日日夜夜受其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