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到站,蒋珞欢和阮丛一起坐地铁来到了会议中心,到了门口,蒋珞欢自然地接过阮丛的双肩书包,阮丛刚要说什么,目光便撞上蒋珞欢正打量她的视线。
蒋珞欢的视线在她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冲锋衣上停留片刻,眼底漾开一丝笑意,“阮校长,”她开口,“你这是……打算就穿这身去开会?”
阮丛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颜色有些发灰的深蓝色冲锋衣。确实随意了些,她不太在意地摇摇头:“当时只想着是去参加婚礼,来回就两天,没带那么多行李。”
两人想马路对面走着,蒋珞欢一手拎着阮丛的书包,目光飞快地掠过周围的人群,又瞥了一眼不远处会议中心大楼,心下有了计较。
“这次参会的人,看着都挺正式的。”蒋珞欢随即很自然地提议,“行李箱里我还有件备用的西装外套,你应该能穿。要不要……换一下?”
阮丛原本对这类场合的着装并不十分在意,学术会议上,实力远比衣着重要。但蒋珞欢这么一说,她抬眼看了看蒋珞欢。
蒋珞欢今天是一身墨色西装套装,内搭简约的丝质衬衫,棕色的长卷发披散着,干练又赏心悦目。
“好啊。”阮丛应得爽快,向前凑近了一小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我不想穿备用的。我想……穿你身上这件。”说完,她自己的耳根悄悄染上一点绯色。
蒋珞欢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轻声笑了笑,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尖。
“行啊。”蒋珞欢没多问,眼里的光芒闪了闪,她抬手指了指会议中心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入口,“那边应该有洗手间,空间大些。”
会议中心的洗手间果然宽敞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氛味道。此刻不是使用高峰,里面空无一人。
蒋珞欢反手锁上了隔间的门。
不算狭小的空间里,因为两个人的存在,空气似乎瞬间变得稠密起来,香氛的味道里,悄然混入了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阮丛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蒋珞欢。
蒋珞欢不慌不忙,先将自己肩上那件墨色的西装外套脱下,她抬手将外套仔细地挂在门后的挂钩上,然后,她的手指落在了自己丝质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近乎刻意。
纤细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从气窗透进来的那道光束下,白得有些晃眼。
她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又似乎透过指尖,落在阮丛的脸上。
一颗,两颗,三颗……她解得从容不迫,指尖捻动纽扣的力度,解开每一颗后那短暂的停顿,都似乎带着韵律。
蒋珞欢很会解扣子。
或者说,她很会把握此刻“解扣子”这个简单动作里,所蕴含的一切微妙含义。
她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足够让阮丛看清每一个细节,感受到那份逐渐剥离的、引人遐想的张力。
她的眼神也控制得极好,并不总是直视阮丛,偶尔抬起,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专注,慢条斯理地描摹过阮丛微微泛红的脸颊,轻抿的嘴唇,和那因为不自觉屏息而起伏略显急促的胸口。
最后一道束缚松开,衬衫的前襟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款式简洁的米色内衣边缘和一截精致的锁骨。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洗手间柔和的灯光下,她看着阮丛脸颊上越来越明显的红晕,眼底漾开一片春水般潋滟的笑意,那笑意里含着万种风情,又带着点促狭的得意。
她微微偏头,靠近阮丛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柔,“阮校长,再这么看着我发呆……”她故意顿了顿,“……开会可真的要迟到了哦。”
阮丛只觉得那气息烫得她耳根发麻,一股热流从脊椎尾端直冲头顶。
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这诱惑给烧断了。
于是,阮丛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攀上了蒋珞欢的腰侧。那里,隔着薄薄的丝质衬衫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紧实而柔韧的腰线。
她偏过头,湿润的唇,便印在了蒋珞欢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片侧颈肌肤上。
“蒋珞欢……”她含糊地在对方皮肤上呢喃,呼吸灼热,“……你故意的。”
蒋珞欢又笑了,她任由阮丛的唇贴在自己颈侧,任由那一片皮肤迅速升温、发烫。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冰凉,轻轻触碰到了阮丛冲锋衣的金属拉链头。
冲锋衣的前襟,被她不紧不慢地,向下拉开了一道缝隙。
蒋珞欢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从容的掌控感,将那件冲锋衣从阮丛肩头褪下,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纯棉T恤。
蒋珞欢的目光在那轮廓上停留了一瞬,眸色似乎更深了些。
她抬手,指尖勾住T恤的下摆,指腹不经意擦过阮丛腰际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阮丛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蒋珞欢将T恤也从她头顶脱下。
蒋珞欢将自己身上那件尚带着体温的丝质衬衫脱下,手臂绕过阮丛的肩头,轻柔地将衬衫披在她身上。
阮丛着蒋珞欢手臂的力道,将自己的胳膊伸进袖管。
蒋珞欢绕到她身前,开始为她系扣子。
她的指尖穿梭在小小的贝壳纽扣间,从下摆第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向上系起。每系上一颗,那件属于蒋珞欢的、沾染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水味的衬衫,便在阮丛身上收拢一分,仿佛一个轻柔的拥抱,将阮丛包裹了起来。
阮丛垂着眼,看着蒋珞欢近在咫尺的手指,看着那修长干净的手指如何为自己服务,一种奇异的感觉弥漫在心头。
她穿着蒋珞欢的衬衫,从里到外,都浸满了蒋珞欢的气息。
最后一颗纽扣在锁骨下方被扣好。蒋珞欢退后小半步,目光上下打量,领口微微敞开处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在墨色丝绸的映衬下,更显白皙。
“好了。”蒋珞欢的声音有些低哑,她移开目光,拿起阮丛的T恤。正要抖开套上,阮丛却伸出手臂,环住了蒋珞欢的腰,将她向自己拉近。
脸颊随之贴了上去,温热而柔软。
阮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轻轻地啄了一下。
蒋珞欢没有躲开,只是抬起手,用食指的指节,点了一下阮丛的额头,声音里含着一丝被撩拨起的暗哑:“别闹。”
阮丛却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脸埋在更深处,蹭了蹭,闷声提出要求,“你晚上……来接我,好不好?”
蒋珞欢顿了一下,随即回答:“好。”
然后,她抬手,捧住阮丛的脸颊,稍稍用了点力,将那颗赖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抬了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快起来,”蒋珞欢的眼神里,那点被挑起的暗色还未完全褪去,但理智已经占据了上风,“你还有不到五分钟。裤子,也得换。”
阮丛这才如梦初醒,想起自己还穿着那条休闲裤,她连忙松开手,有些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的裤扣。
蒋珞欢已经迅速套上了那件白色T恤,布料包裹住她优美的身体曲线,方才那片刻的旖旎春光被遮掩起来。她也换下自己的西装裤,换上阮丛那条略显宽松的休闲裤。
很快,两人换装完毕。蒋珞欢穿着阮丛的T恤和休闲裤,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严肃,多了些难得的随和与青春气息。
而阮丛,一身蒋珞欢的墨色丝质衬衫与笔挺西装裤,原本的书卷气里,陡然添上了几分清冷干练。
“我先去外面等你。”蒋珞欢整理了一下T恤的领口,对阮丛说。
阮丛点了点头,看着蒋珞欢拉开隔间的门锁,走了出去。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中人脸颊犹带红晕,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水光,身上却穿着另一个女人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浸染着对方的存在感。
看着蒋珞欢身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不舍,像潮水般漫上来。
***
会议中心的报告厅里,阮丛坐在靠窗的位置,台上某位专家正在侃侃而谈,PPT上的数据图表飞速切换。
她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鼻尖始终萦绕着那股清冽的、属于蒋珞欢的淡香,丝丝缕缕,从衬衫的领口、袖口散发出来,将她温柔地包裹。
这气息让她心神不宁,心跳时不时就会毫无预兆地加速。
“……所以,我们认为这个模型的适用性还需要进一步在跨文化情境中验证……”台上人的话语飘进耳朵,却难以进入大脑。阮丛摩挲着衬衫袖口精致的扣子,思绪早已飘远。
休息的间隙,阮丛站起身,旁边有人走了过来,阮丛转头,对上林知韫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睛。
“阮校长,”林知韫凑近,低声说,“你不是说今天会议可能赶不回来了吗?怎么……”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笑意加深,“……哎?这件衣服,我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阮丛知道林知韫是在明知故问,打趣她,便假装没听见,脸上却微微一热。
林知韫又凑近了些,“跟我说说呗,这回是……和好了没?”她撞了撞阮丛的胳膊,“要是和好了,可得请我吃饭!我得坐主桌!”
阮丛被她烦得不行,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旁人注意,只好微微侧头,斜睨了她一眼,“哼,我们什么时候分开过?”
这话说得硬气,仿佛那五年的分离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误会,不值一提。
可话音刚落,阮丛自己心里却先虚了一下。
和好了吗?算是吧。
昨晚到今天早晨,那些拥抱、亲吻、依偎、交换的衣物和气息,还有蒋珞欢那些近乎承诺的话语……似乎都在指向肯定的答案。
可是……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
会议临近尾声,主持人开始做总结陈词。
阮丛点开与蒋珞欢的微信对话框,她低头打字,删删改改,最后只发出简单的一句:【我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