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哪个铺?”李红问。
林知语看了看,靠窗的下铺还空着,就把行李放了过去,她从帆布包里拿出被褥开始铺床,李红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她,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被面儿真好看,哪儿买的?”
林知语低头看了看,被面是蓝底白花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了,这是她在游戏里自己织的,混在行李里,假装是从老家带来的。
“京市买的,”她说,“家里给带的。”
“京市的啊?”李红眼睛亮了,“你是京市人?”
“嗯。”
“京市好不?我没去过。”
林知语笑了笑:“还行吧,跟别的地方也差不多。”
她没有多说,京市的事,她不太想提,倒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觉得说出来没意思,你家住哪儿,你爸妈干什么的,你以前上哪个学校,在哪下乡,过得怎么样,问来问去,烦得很。
铺好床,她把网兜里的脸盆和暖水瓶拿出来,摆在床底下,又从一个布袋里掏出几本书,码在枕头边上,书不多,就三四本,最上头一本是《农村经济学》,学校发的。
“哟,还带书了?”张秀英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这个专业是学啥的?”
“农业经济。”林知语说,“就是学怎么种地、怎么卖东西、怎么算账。”
“那你在农村不是都学过了?”张秀英笑了。
“学是学过,但不系统。”林知语说,“来这儿就是想学系统一点儿。”
几个女生聊了一会儿,渐渐熟络起来,李红话最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她们农场的大豆产量一直说到她们公社书记的秃顶,张秀英话少,但每说一句都在点子上,陈小霞是个安静的姑娘,不太说话,只是偶尔笑一笑。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一栋平房里,窗口排着长队,空气中弥漫着白菜炖粉条的味道,林知语端着搪瓷饭盒排了十来分钟的队,打了一份菜、两个馒头。
“这馒头比我们农场的硬。”李红咬了一口,皱着眉头说。
“凑合吃吧。”张秀英说,“学校的食堂,能吃饱就不错了。”
林知语没说话,低头吃着,馒头确实硬。
吃过饭回到宿舍,天已经黑了,几个人洗漱完,各自上了床,灯灭了,楼道里有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着一堵墙听得模模糊糊的。
林知语躺在被窝里,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白。
她想起两个月前,王主任跟她说那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后来又想起王百胜,想起胡青兰,想起队里的那些人,他们送她走的那天,桂花婶子哭得跟什么似的,就连王百胜眼圈都红了。
“好好学。”王百胜只说了一句。
她现在躺在这里,觉得那句话像是还在耳边。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开学典礼,后天正式上课,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