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的声音在沸腾的人声里，显得那么微弱，像风里的小蜡烛，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马上就有天石帮的人指着她大骂：

“这个妖女胡说八道！她是那个恶贼的同伙！杀了她！杀了这对狗男女！”

好几个天石帮的人挥舞着明晃晃的武器，表情凶狠地就要冲向林菁。

“谁敢？！”

一声冷冷的喝问突然响起，像惊雷一样炸开。

只见楚云裳不知什么时候，身影一闪，挡在了林菁前面。

面对好几把砍过来、刺过来的刀剑，她不躲也不闪，稳稳地站着。

“叮叮当当！铛铛——！”

所有的攻击，不管是砍、刺、劈、削，在离她身体还有一尺左右的时候，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但很坚韧的墙，全部被弹开了，发出清脆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细碎的火星在她身体周围溅开，她本人却连衣服角都没动一下，表情平静自然。

这一幕，比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更让人震撼！

所有动手的人都吓坏了，连忙停手，连连后退，脸上全是惊恐，像见了鬼一样。

魏拓、程慕远、林菁，以及台下所有看清这一幕的人，目光全都集中在楚云裳身上，眼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惊骇。

魏拓的眼睛猛地一缩，脸色一下子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硬气功？不……不对！这是……护身罡气？”

他死死盯着楚云裳，心里又惊讶又疑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少女，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内家功夫，简直从来没听说过。

他眼珠转了转，又看向台下那些被请来的势力首领，目光特别落在海沙帮的朱毅和宝相寺的了空大师身上，连忙拱手行礼，高声说：

“朱帮主，了空大师，还有各位前辈和朋友们！这个恶贼先杀了自己的哥哥，罪大恶极，现在又有这么邪门的帮手，分明是想来扰乱我们平湖武林的安宁！难道各位就看着不管，任由这种不义之徒猖狂作恶，不打算主持正义，为民除害吗？”

他是想借别人的手杀人，把其他势力也拖下水，一起除掉程慕远和楚云裳这两个大麻烦。

一些根基不深的小势力首领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显然有点动心了。

海沙帮的帮主朱毅，一个脸色焦黄、眼神精明的中年人，却抬手拦住了身边跃跃欲试的副手，低声冷笑：

“急什么？没看见天石帮这次踢到铁板了吗？这个程慕远的实力超出预料，那个姑娘的护身功夫更是古怪难测。魏拓这家伙平时横行霸道，得罪的人可不少。正好让他们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这平湖城，说不定能换个主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让周围几个心眼灵活的首领听清楚了。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轻轻点了点头。

朱毅又看向身边一位披着袈裟、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宝相寺的主持了空大师，朗声说：

“了空大师，您德高望重，佛法高深，是我们的榜样。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是不是该我们联手，杀了这种恶徒，还给江湖一个清白世界？”

了空大师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慢慢走出人群，苍老的声音平和温润，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清楚地传遍全场：

“魏施主，程施主，两位请先停手。当年的那桩血案，老衲也稍微听说过，确实是一件让人痛心的惨事。程施主过去做的事，当然引起了江湖共同的愤怒。”

他话头突然一转，目光慈祥地看向程慕远和林菁：

“但是，今天这位女施主出来作证，程施主也现身喊冤。我佛慈悲，也讲究分清对错，不冤枉好人。如果真有冤枉，我们这些武林正道，更应该查清真相，还他清白，而不是随便动武，再添杀孽。”

魏拓脸色猛地一变，厉声反驳：

“大师！这件事证据确凿，江湖上都知道，还有什么可查的？！”

了空大师缓缓摇头，表情严肃：

“当年破庙里面，只有四位施主。如今宋、沈二位已经去世，魏施主和程施主各说各的理。所谓的证据，也不过是大家传来传去的说法罢了。如果只靠一面之词就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和乱杀无辜有什么区别？这绝不是我们武林正道该做的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各大势力的首领，语气诚恳：

“不如这样。由老衲和朱帮主，还有在场几位德高望重的朋友出面做个见证。请魏施主和程施主，双方各自把事情说清楚，并且可以去找人证物证。三天后，在平湖中央的落星岛上，当着大家的面，由我们共同主持，查明真相，公平地判断对错。各位觉得怎么样？”

“大师说得对！”

“应该查明真相，免得造成冤枉！”

“对！当面对质，谁对谁错，一看就明白！”

朱毅第一个出声赞同，语气很恳切。

其他几个本来就对天石帮不满、或者抱着观望态度的势力首领，也纷纷跟着附和。

他们既不愿意轻易被魏拓当枪使，也想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浑，更想趁这个机会制衡越来越强大的天石帮。

魏拓眼里寒光闪动，心里杀意翻腾，几乎要忍不住了。

他绝对不想对质，时间一长，谁知道这三天里会出什么变故？

但现在的情势，了空大师德高望重，说话很有分量，朱毅等人又明显抱成一团。如果强行反对，反而显得自己心虚理亏，可能立刻就会成为大家攻击的目标。

他心里念头飞快地转，权衡利弊，突然阴森森地一笑，拱手说：

“既然了空大师和各位朋友都这么主张，要为这个杀哥哥的恶贼主持公道，我魏拓身正不怕影子斜，当然什么都不怕！三天后，落星岛，我一定会准时到，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揭穿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为我那两位惨死的兄弟，讨回一个公道！”

他答应得非常爽快，眼神却更加幽深阴暗，显然已经有了别的阴险打算。

程慕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压下心里翻腾的情绪，也抱拳大声说：

“我程某问心无愧，愿意当面对质，洗刷这三年来的冤枉！”

“好！”了空大师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三天后上午巳时，落星岛，希望双方准时到。在场的各位，也可以来见证这场公道。大家都散了吧。”

一场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决斗，就这样暂时被压了下来。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散去了。

各方势力的首领也带着各自的心思，悄悄地离开了。

魏拓冷冷地瞥了程慕远和楚云裳一眼，眼神怨毒得像毒蛇一样，然后一甩袖子转过身，带着天石帮的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

程慕远、林菁和楚云裳三人汇合，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他们心里都明白，三天后的落星岛见面，绝不会是一次简单的对质，一定是一场更大的风暴，会掀起平湖武林的滔天巨浪。

而魏拓刚才转身时，嘴角那抹阴冷的笑容，更让林菁的心里，蒙上了一层散不开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