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四次,他变了节奏,佯装起势低扫,却在柏闻提膝的瞬间变换招式,抬腿一记中段扫踢,强劲的力道直奔柏闻侧腰!
这一脚要是踢实了,足够让人当场倒地。
本该决定胜负的一击,可柏闻的反应快得不合常理!
他原本提膝的动作根本没收回,反而借助提膝的力量,整个人原地一个轻旋翻身。程谦的腿险险擦着他的腰际掠过,竟然踢空了!
更可怕的是,柏闻在旋身途中,左腿像鞭子般甩出。他没扫踢,而是一记强悍的胫骨侧踹,正中程谦支撑平衡的那条腿上!
“呃唔——!”程谦咬着护齿踉跄后退,右腿一阵剧痛酸麻。
Brian适时上前介入,但柏闻已经提前收势。
第一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整座场馆鸦雀无声。
工作人员再次面面相觑,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拳手,或凶狠,或暴躁,有炫技取巧者,也有单纯强横的莽夫。但柏闻不同,他强悍,却更冷静。甚至能在激烈的攻防中,精准地将每一击都控制在让对手卸力却不重伤的尺度。
孟甘的拳台上从来不缺顶尖的强者,但同时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柏闻,他们没见过第二个。
中场休息,程谦坐在角落,刚喝了口水下去。他喘着粗气,汗水沿下巴滑落,被踢中的大腿还在发麻,肋下也传来一阵阵钝痛。
“程先生。”Brian低声用飞快的英语说,“下一回合认输不丢人,真的,那个人……他根本没用全力。”
程谦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对面角落。
柏闻坐在凳子上,正闭眼调整呼吸,额头上只有一层薄汗。台下有助教轻轻拍他,递了瓶水上来。他摇头拒绝,示意自己带了。
很快,第二回合铃响。
程谦改变战术,选择完全防守以待时机。
柏闻与他不谋而合,这次选择主动进攻。他的攻势不像程谦那样华丽,却每一招都简洁利落,直击要害。他的速度太快了,直拳击腹,勾拳击肋,低扫腿破坏重心。程谦奋力防守反击,有几拳甚至擦过了柏闻的下颌。可后者只是微微偏头,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好可怕的身体素质,简直就像一台为擂台而生的格斗机器!
无奈,程谦只能后撤绕圈,用刺拳保持距离。可柏闻的压迫感太强了!一上拳台他仿佛换了个人,步步逼迫却又掌控着节奏,每一步都踩在程谦最难受的位置上。
像是玩腻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三十秒一到,柏闻骤然提速。
他佯装正面直冲,实则一个迅猛的侧滑步变向,程谦被身势所迷惑,本能地向左移动,却在下一秒惊觉自己落入了算计,柏闻的右摆拳早已等在那个位置!
来不及了,柏闻的动作几乎快出残影,程谦的左脸被拳头狠狠砸中。虽不是什么KO级别的重击,却足以让他脑袋嗡鸣,视线一瞬模糊。
偏偏柏闻就抓住这一瞬,左拳凌厉出击,一记刁钻的上勾拳自下而上,力道强横地穿过程谦的防御空隙,挟一股势不可挡的拳风,竟直取他的下颌!
台下所有围观人员的呼吸骤然被攥住!
下一秒,破风声止。
柏闻的黑色拳套轻贴着程谦的下颌,没有冲击,没有力道。
它就那样停在那里,既是冷酷的句点,也是无声的宣告。
这一刻,某种无形的力场沉沉压下,场馆内的空气也为之一肃。
程谦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眼看着柏闻慢慢收回拳套,刚刚那一拳如果力量落实,他恐怕已经直挺挺倒在台上,最轻也要落得个当场昏迷。
Brian冲上来,张开双臂隔在两人中间。
“够了!”他习惯性喊出孟甘语,随后才换成英语,“程先生,您不能再打了!”
程谦一言不发地盯着柏闻,这次他没反对。在那样压倒性的力量与技巧面前,只有蠢货才会毫无意义地纠缠。
只是在他二十几年天之骄子的人生里,从来没有遭遇过如此深重又不容辩驳的挫败。他渐渐弯下腰,拳套抵着膝盖,大口喘气的同时汗水滑落,一滴滴砸在擂台上。
擂台另一边,柏闻摘下拳套与护齿,呼吸同样有些急促,健硕的胸膛不断起伏,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台下的工作人员小声议论着。
“Oh my god!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实了……”
“闻哥是不是一直在收力?”
“肯定啊,他那种级别……你见过他真正打拳的样子吗?三年前那场,对手被抬出去的——”
说话的人被同事肘击了一下,只好悻悻闭嘴。
这时,柏闻翻下拳台,从场边拎起运动背包,看样子是要走了。
程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喘息声里夹杂着一丝复杂的口吻,“你的拳,很厉害……从哪学的?”
柏闻将解下来的绷带卷好,塞进背包侧袋。
“少年宫。”
他如实回答,程谦诧然愣住,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苦笑。
程谦想起那个被他刷过数遍的视频,黎宴在夜市里与一群地痞缠斗。她的招式算不上高手,但也绝不是花架子,不是一两年就能练出来的。美貌的脸和矫健的身手,他对她的兴趣,正是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擦了把脸上的血,看向柏闻的背影。
“你和黎宴,到底是什么关系?”
柏闻终于回头。
他眼神沉静,碎发汗湿,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更实质的危险。拳馆明亮的光线从他头顶照下来,仿佛一束专为他而打的聚光灯。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按照赌约,她的感情生活,以后和你没关系了。”
程谦静默了几秒,目光定在他身上。良久,情绪不辨地笑了。
“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人。”
柏闻没等他的下文,只淡淡了一声:“哦。”
程谦眸子微压,却没再开口,看着柏闻的背影消失在拳馆门口。半晌,他抬手抹了把脸,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服了。
拳台上服了,赌约也认,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出拳馆后,柏闻没回酒店,先去了一趟附近的夜市。
黎宴下午拍戏时念叨着想吃椰浆糯米饭,他打包了一份上车,一看时间才刚过八点,于是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给黎宴。如果她那边的活动还没结束,他正好顺路去接她。
黄昏收工时,他本想请个晚上的短假,没想到黎宴先开口,说约了剧组的几个女演员去做spa,让他不用跟。他问她去哪家店,她说在市中心随便找一家。无奈,他只能叮嘱她出门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络。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是她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摩托车炸街而过。他瞥了眼窗外,南区的雨早就停了,她那边却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皱眉:“在哪?”
“在做spa,怎么了?”
“哪家店?”
电话那头忽然顿了一下。
“就…市中心随便找的一家。”
柏闻踩下油门,牧马人平稳提速,“说实话。”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却忽然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谁啊,查岗?”
说中文,在笑,很轻浮的声音。
不像好人。
她似乎捂住了听筒,只能听见隐约的气声,“我保镖!”
保,镖?
想要哥哥陪在身边,一张口却是保镖,她在外面就是这么介绍他的?
很快,她重新拿起电话,语气轻松:“真的在spa啦,晚点就回来,你先睡——”
“位置发我。”柏闻打断她。
“不用——”
“现在。”
通话戛然而止,车内陷入一片死寂。
柏闻皱眉,按下中控屏重新拨号。
忙音。
再拨。
忙音。
数次失败后,他不再尝试,单手控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微信。
窗外街景飞逝,路灯如流光般掠进车内,将柏闻紧绷的脸勾勒得冷硬。他抬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
“黎宴。”
他含着一点冷淡的笑音。
“你可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