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声音有些干涩，“这残页确是家母手迹。家母当年因兴趣所致，研究过南疆医药，但臣女并不知她与此等药行有何瓜葛。”

陆衍目光深邃：“或许不是令堂与之有瓜葛，而是有人，一直在关注甚至搜集令堂的研究成果。”他顿了顿，“这张残页上的‘赤丹’配方，经本王找懂行的军医看过，若按其中被朱笔圈出的比例，再辅以‘七星海棠’花粉，确实会成为一种诱发心脉旧疾、令人迅速衰竭而亡的剧毒，且中毒症状与急病猝死极为相似。”

诱发心脉旧疾！迅速衰竭！症状似急病猝死！

这与三皇子当年的死状何其相似！也与她之前中毒的症状有部分吻合（她是直接被枯肠草毒害）！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沈惊澜脑中炸开：当年三皇子，或许本身就带有某种不易察觉的心脉隐患（或被人暗中种下）。凶手利用“枯肠草”直接毒杀的同时，或在其后，又利用改良后的“赤丹”配方，诱发并加剧其心疾，使得死因更加复杂难辨，也将太医的诊断引向“突发恶疾”！

而母亲，可能早在多年前，就因研究南疆医药，无意中触及了这个可能被用来构陷杀人的毒方，并留下了质疑的批注！所以，她的研究成果才被某些人关注、收集，甚至可能因此招来杀身之祸？或者，母亲正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才将关键之物留下，并嘱咐原主收好？

“王爷，”沈惊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涛，“这张残页，是否能证明，当年三皇子殿下之死，与这‘赤丹’配方有关？与鬼巫教、与‘福瑞昌’背后的邓忠有关？”

“是重要线索，但非铁证。”陆衍冷静道，“残页只能证明令堂研究过此方，并被‘福瑞昌’收藏。要证明此方曾被用于谋害皇子，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当年太医的诊断详录、三皇子用过的药物残渣、或鬼巫教与宫中某人往来的确凿信物。”

他看向沈惊澜，眼神锐利：“但此物出现，已将几条线更紧地捆在了一起。令堂，三皇子旧案，鬼巫教，邓忠。沈小姐，你现在还认为，你所中之毒仅仅是内宅倾轧吗？”

沈惊澜缓缓摇头：“臣女从未如此认为。只是如今看来，牵扯之深，远超想象。他们不仅要灭口，更要彻底抹去与当年旧案相关的一切痕迹，包括……可能继承母亲遗志、或保管母亲遗物的我。”

陆衍颔首：“你明白就好。所以，合作必须继续，且需加快。本王收到密报，鬼巫教近期可能有一批重要人物或物资，通过漕运秘密入京，具体时间地点不详，但很可能仍与‘福瑞昌’的渠道有关。我们要抢在他们之前，截住这批人或物。”

“王爷需要臣女做什么？”沈惊澜问。

“你的人，对西山和南城民间情况更熟悉。我需要你动用所有可信渠道，留意南城码头、漕河各支流码头、以及西山各隐秘入口近日有无异常人员或货物聚集。尤其是，”陆衍目光微凝，“与‘寒潭’相关的信息。你母亲笔记中提及‘寒潭玉髓’，鬼巫教对此似乎也有执念。西山有多处寒潭，我们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找哪一个，想用它做什么。”

寒潭！又是寒潭！沈惊澜心中了然，这或许才是鬼巫教频繁活动于西山的核心目标之一！

“臣女会尽力。”她郑重道。

“此事凶险，务必谨慎。”陆衍最后叮嘱，“有任何发现，老方法联络。若无必要，近期减少外出。”

离开清风楼时，夜色已深。沈惊澜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只觉得手中的披风似乎也抵挡不住那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

母亲的残页，赤丹的秘辛，鬼巫教的执着，寒潭的谜团……所有的线索，都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聚向那座沉默的西山峰峦，和其下可能埋藏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前方的路，越发清晰，也越发险峻。

但，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