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晓几乎是跑着回到侯府的。她先去瑞福祥取了料子,然后才绕回后门,一路上心口怦怦直跳,既兴奋又害怕。
回到绣楼,她屏退其他小丫头,关上房门,才急急地将药包和方子递给沈惊澜,压低声音,将吴先生的原话和方子底下那行小字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沈惊澜展开方子,看到那行小字,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两簇火苗。
青蚨叶!与枯肠草伴生!
这与她之前察觉药材中那极淡的土腥气,以及清虚道长提及“南疆”、“枯肠草”的信息,完全对上了!这不仅仅是确认了毒物种类,更提供了关键的辨别线索——毒药可能并非纯粹的枯肠草汁,或许混入了受污染的伴生植物,这才留下了那细微的、容易被忽略的气味特征!
“吴先生还说了什么?他神情如何?”沈惊澜追问。
“吴先生……看起来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听完奴婢说那本书后,写方子时笔停了一下。”春晓努力回忆,“他让小姐少看杂书,静养。别的……就没多说了。”
沈惊澜点点头。这位吴先生,谨慎且聪明。他没有直接承认什么,却给出了最关键的提示,而且是通过这种隐秘的方式。他不愿牵扯过深,但显然愿意提供帮助。
“春晓,你做得很好。”沈惊澜由衷赞道,“这消息非常重要。”
她走到书案前,将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再次取出,打开,看着里面的令牌和地图,又想起吴先生提到的那本《南疆草木略异》残卷。母亲当年,是否也查过类似的毒物?她与长公主的密谈,与这南疆之毒,是否有关联?
线索开始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慢慢串联。
“小姐,这药……”春晓指着那包安神药。
“照常煎了,做个样子。”沈惊澜道,“如今我们知道毒物可能关联南疆,下一步,便是要查这毒药的来源。南疆之物,如何能流入侯府后院,精准地下到我的碗里。” 她目光转冷,“顾言昭一个寒门进士,沈婉儿一个深闺庶女,哪来这等门路?”
“小姐是说……还有别人?”
“一定有。”沈惊澜斩钉截铁,“而且,很可能与母亲当年之事,甚至与宫中有关。” 她想起清虚道长提及与母亲的旧缘,以及吴先生可能认识母亲的推测。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婆子们惊慌的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沈惊澜蹙眉。
春晓忙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向外张望,只见几个粗使婆子正慌慌张张地往后园方向跑。
“春晓姑娘!春晓姑娘!” 一个平日与春晓交好的小丫鬟气喘吁吁跑过来,脸都白了,“不好了!后园……后园那棵老槐树下,挖……挖出东西来了!”
沈惊澜心头猛地一沉!
槐树下?前几日清虚道长刚指出那槐树风水有碍,今日就挖出东西?
“挖出什么?”她快步走到门边,沉声问。
小丫鬟吓得语无伦次:“是……是个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不敢开,去禀报侯爷和夫人了!有人说……说那坛子看着邪性,怕不是……怕不是镇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害得大小姐前些日子……”
沈惊澜与春晓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这绝不是巧合!
是谁?顾言昭?沈婉儿?还是……那个一直藏在更深处的人?
动作好快!而且,直接冲着“不干净”、“邪性”这个刚刚因法事而起的传言来了!是想坐实她“撞邪”,将之前中毒之事彻底掩盖,甚至反咬一口吗?
“走,去看看。”沈惊澜当机立断,冷静吩咐,“春晓,你跟着我。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稳住。”
“是,小姐!”
沈惊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对方已经出招了,而且来势汹汹。
这突然出现的“邪物”,究竟是对方慌乱之下的昏招,还是精心布置的又一重杀局?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迈步走出绣楼,朝着后园喧哗之地走去。阳光被阴云遮蔽,侯府的上空,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