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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P 38 止疼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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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陈到欣问,“是捏疼了?”

“不疼。”杜熠宁更用力的闭眼,试图把脑子里两人缠绵的画面挤出来,心跳快到她觉得快窒息一般。

陈到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她没有说话,但杜熠宁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比刚才更轻了一点。水从头顶浇下来,泡沫顺着肩膀、顺着后背流下去,被陈到欣的手掌接住,再被水流带走。

“陈教授。”杜熠宁的声音在水声里模模糊糊的。

“嗯?”

“你……会有感觉吗?”

陈到欣的手指停了一瞬。杜熠宁咬着嘴唇,后悔了。她想把这句话收回去,但水已经把它冲走了。

“什么感觉?”陈到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水雾的潮湿。

杜熠宁不说话。她的脸又开始烧了,从胸口一路烧到耳根,连水都浇不凉。

陈到欣把花洒从架子上拿下来,冲掉她肩膀上的泡沫,然后关掉水。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瓷砖上水滴落的声音。她绕到杜熠宁面前,蹲下来,视线和坐在浴凳上的杜熠宁平齐。杜熠宁不敢看她,垂着眼睛,睫毛上挂着一颗水珠,摇摇欲坠。

“哦,”陈到欣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恍然大悟的笑意,“哈哈。”

杜熠宁抬起眼。陈到欣在笑,眼睛弯着,眼角有一道很浅的纹路。

“我是医生,”陈到欣说,嘴角还翘着,“你是病人。”

她的目光从杜熠宁的脸上移到打着石膏的右手腕上,又移回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没有克制,只有干干净净的、坦坦荡荡的坦然。杜熠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害羞很多余。在陈到欣眼里,她现在就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和手术台上需要被缝合的伤口、需要被固定的骨折没有区别。

她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她把左手抬起来,搭在陈到欣的肩膀上,轻轻往下拉了拉。陈到欣顺着她的力道,姿势从蹲变成了跪,视线从平齐变成了微微仰视。

“能不能,”杜熠宁的声音很小,水声停了之后,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吻我一下。”

陈到欣没有动。她跪在湿漉漉的瓷砖上,看着杜熠宁。杜熠宁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分不清是花洒的还是别的什么。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前臂中段,白色的绷带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宁宁,”陈到欣的声音低下来,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先洗完,别着凉。”

她伸出手,把杜熠宁脸上贴着的那缕湿发拨开,别到耳后。指尖从鬓角滑到耳廓,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个不需要任何仪器就能完成的、精准又温柔的处置。

杜熠宁没有动。她的手还搭在陈到欣的肩膀上,指尖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陈到欣的衬衫里。

“裴医生喜欢你。”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她也不确定的事。她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因为裴元叫那声“欣”时的语气,也许是因为裴元站在石膏室门口时的眼神,也许是因为那句“我差在哪里”不只是问手术方案。

陈到欣没有躲开她的目光。“是吗?”

“嗯。”

陈到欣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把杜熠宁另一边的头发也拨到耳后。她的手掌贴在杜熠宁的脸颊上,拇指轻轻擦过颧骨。

“我们是搭档。”她说,声音很稳,“手术离不开麻醉师。”

杜熠宁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东西——专业、冷静、笃定。但也有她不那么熟悉的东西——一种很认真的、想要让她安心的郑重。

“术中唤醒,”杜熠宁换了一个话题,声音还是沙沙的,带着鼻音,“是不打麻药喊醒病人吗?”

她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笨。但她不想再问裴元的事了。不是不好奇,是忽然觉得没必要。

陈到欣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戳穿这个生硬的转折,重新拿起花洒,打开水,试了试温度。

“不完全是。”她说,把水流调到适中,冲洗杜熠宁后背上的泡沫,“术中唤醒是在开颅之后、切除肿瘤之前,把麻醉减浅,让患者恢复意识。”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给学生上课。手掌贴着杜熠宁的肩胛骨,把泡沫推开,水流顺着脊柱的凹陷流下去。

“但不是完全清醒——镇痛会保留,患者不会感到疼痛。然后用皮层电刺激去定位语言功能区,让患者做命名、重复叙述、数数等任务。”

她绕到杜熠宁侧面,托起她打着石膏的右臂,用手打上沐浴露,清洗胸口的位置。动作很快,像在做一个熟练的护理操作,目光始终落在她需要处理的地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比如,我指这个,”她指了指花洒,“问你‘这是什么’,如果你突然说不出来‘花洒’,那个地方就不能切。”

杜熠宁听着,转移注意力后手腕似乎不再疼痛。陈到欣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把人拉进一个稳定轨道里的安抚。

“裴医生好厉害啊。”杜熠宁轻声说。

陈到欣的手顿了一下。她很了解裴元,她知道在石膏室里裴元的那些话没有恶意,但却带着恶作剧般的故意。这种故意,在她看来会让杜熠宁感到不舒服。可她低头看着杜熠宁的眼睛里没有那些东西,只有一种很干净的、真诚的赞叹。

陈到欣笑了一下, “是,”她说,声音里带着同行之间的敬佩,“裴元值得麻醉一姐的称号。”

她没有继续多说什么。既没有说裴元到底有多好有多厉害,也没有解释和补充两人之间的关系。她只是承认了一个事实,然后用这个事实让杜熠宁安心。

杜熠宁听懂了。她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彻底放下焦虑不安和好奇,安心靠进陈到欣怀里,额头抵在她的肋骨上。陈到欣的身体僵了一瞬。杜熠宁很少主动靠过来,尤其是在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刻。她总是等到关了灯、等到欲望给了她一个理由,才敢把自己交出来。现在,灯亮着,水还开着,她就这样靠过来了。

陈到欣蹲下,手掌贴上她的后背,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像在安抚一只终于不再躲藏的、浑身湿透的猫。

吹风机里嗡嗡地响。陈到欣站在洗手台前,杜熠宁穿着浴袍坐在洗手台上,身子靠在身前的人身上,石膏搁在垒高的浴巾上,左手垂在身侧,手指松松地蜷着。陈到欣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一缕一缕地拨开,让热风从发根吹到发梢。她的动作很慢,她难得做一件不需要赶时间的事。

杜熠宁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越来越沉,像挂了铅。今夜太长了。林钰的嘲讽、手腕的疼痛、石膏绷带一层一层缠上来的紧缚感——所有的一切都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把她最后一点力气都带走了。她现在只想靠着这个人的肩膀,听吹风机的声音,什么都不想。

陈到欣关掉吹风机,“宁宁。”

“嗯?”杜熠宁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明天上班吗?”

“嗯。”她点了点头,发丝蹭在陈到欣的颈窝里,痒痒的。

“我送你。”

杜熠宁摇了摇头。“不用,打车就好。”

陈到欣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久到杜熠宁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然后她听见陈到欣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近到像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

“可以,一起打车。”陈到欣以为她知道杜熠宁在担忧的东西,知道杜熠宁在害怕被发现的事情。

“啊?”睁开眼抬起头,杜熠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要一起打车。”

期待的吻落下,从额头到鼻尖到嘴角,像舍不得触碰,却又十分坚定。被吻得喘不过气的人,喉咙发出唔声。

“给我一个机会。”陈到欣双手搂住大口喘气的人,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她半露的肩,声音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柔软,“我也很想你。让我照顾你。”

下巴靠在陈到欣的肩头,杜熠宁像被施展了定身魔法,除了呼吸,连思考都停顿了下来。

她发问过,她试探地问了陈到欣能不能只和她□□;她不安过,她几乎绝望的推翻“只做不爱”的协议,提出“在一起试试”的新条款;她欺骗过,她满嘴谎言回避重点只想要一点点安慰。她值得被爱吗?她会被爱吗?她会成为陈教授喜欢的人。

不,她现在就是陈到欣喜欢的人。

伸手,抬起陈到欣的下巴,杜熠宁吻了上去。舌尖碰到被自己咬破的陈到欣的嘴唇,忽如其来的安心让她憋了一整晚的眼泪找到了出口。慢慢的、无声的眼泪逐渐让她无法呼吸,靠上肩头,呜咽也变成了嚎啕大哭。

陈到欣只是搂着她,轻抚瘦弱的背脊,等哭泣声变小,变成委屈的啜泣,才把人抱回卧室。

躺上床,哭到眼肿,唇珠都肿翘的人啜泣着,声音沙哑的问:“我撤回那条消息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到了?”

陈到欣的手指落在她的眉骨上,轻轻地、慢慢地描过去。从眉心到眉尾,顺着骨头的弧度,像在描一幅她很熟悉的地图。

“每时每刻都在想。”她说。

没有铺垫,没有解释,没有“但是”。杜熠宁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你这样我会……”她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会怎样呢?会更离不开你?会更害怕失去你?会再也回不到那个“不需要任何人”的自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陈到欣在,而她喜欢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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