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因为梦魇障碍住院的事吗？”条野用轻松的语调说。

“……你梦到我了吗？”

过了好久，铁肠觉得条野可能又不想说了，条野才咬牙切齿道:“恭喜你，答对了呢。”

“……”

“我梦到了美好的人间，和最残忍的地狱。”条野笑了，哽着嗓子虚声说，“我是想自欺欺人的，可是那些噩梦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我梦到了那些美好都是假的，你知道我的阴暗后，在我心脏上捅刀子……”

我的这颗心

这颗如蛇结一般的心

它被无数的蝰蛇压得难以喘息

被其毒液浸透至深

你的刀，我的心，被鲜血染得那样漂亮。

在夕阳下，互相以为那是拥抱。

然后安静，安静多好。

我们之间，再没有说谎的心跳。

“要是只是这样就好了，谁知道呢……上帝待我不薄，捅完后我还没死，你倒死了。”条野说这话时是真心的，重点不在于铁肠在梦里死了。而是想着上帝待他是真的不薄，明明醒来后忘了，却还要让他想起来。

“你偏偏还要死在我的眼前，哈……我只能被迫接受，我连逃避的机会都没有，可这不得不让我承认一个事实，就算没有跟你在一起，死亡带来的痛苦，也一分都不会减少。”条野低声对自己说，恰好能让铁肠听到。

铁肠追问道:“那你呢？”

“……”

“你还活着吗？”

他看到条野轻松地笑了一下:“你猜。”

“我猜，你的呼吸也停了吧。”

“……你怎么这么自恋?”

“因为你爱我。”铁肠说，“就像我爱你一样。”

*

午后，旋转木马的油漆泛着光，条野选了一匹白马，铁肠选了就近的蓝马，音乐播放着《红蜻蜓》。

因为不是双休日，游乐场人很少，如果人多的话，对于条野的耳朵来说真是灾难性的折磨。

铁肠说要向前看，试着慢慢告别过去，你不能一辈子依赖药物，活在龟壳里，要慢慢试着走出来，先从人少的地方开始，这次，由他陪在身边。

现在条野的未来有他，所以条野了告别过去的底气。

所以工作人员就能看到俩身高至少一米八的大男人，缩着俩大长腿在旋转木马上晃悠，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有点黑脸。

黑脸的条野想不明白为什么跨出阴影的第一步要去游乐场?为什么铁肠提出这个想法他还真就答应了?还有，为什么要坐旋转木马?

隔壁有两个小孩在木马上嘻嘻哈哈，原谅条野真的体验不到这种乐趣，他觉得在木马上一颠一颠的围着一根柱子绕莫名有点傻。

可能是敏感的人容易多想，旋转木马有很多栏杆，有金灿灿的圆顶棚，远远望去就像个漂亮的笼子，身下的白马再怎么跑，却也跑不出这座笼子。

条野的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感受铁肠的心跳——挺好，平稳得像是快要凉了。

看来铁肠也觉得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