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去确认信号塔方向的动静。她一头扎进荒草中,凭着记忆和对城市方向的模糊认知,朝着“彼岸科技”第七研发中心所在的大致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重叠。
兴奋剂的副作用正在迅速反噬,透支体力带来的虚弱感和伤口重新袭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击垮。
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去第七研发中心,B3实验区,找到钥匙……晏疏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她手里。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周围的景色从荒芜渐渐变得“正常”,出现了废弃的工厂、老旧的居民楼、然后是亮着路灯的街道。但这一切在她摇晃的视线中,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薄膜。
她尽量避开有摄像头的主路,专挑小巷和阴影行走。湿透、沾满泥污的衣服和身上的血迹,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流浪汉或疯子,反而成了一种掩护。
终于,那座熟悉的、低调的灰色建筑——“彼岸科技”第七研发中心,出现在了前方街角的阴影里。和上次来签订协议时一样,它静默地矗立着,门禁系统上那枚衔尾蛇环绕橄榄枝的徽记,在夜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这一次,没有“邀请”,没有协议。只有不请自来的闯入,和生死未卜的探寻。
江冽躲在对面街角的垃圾桶后,剧烈地喘息着,观察着。大楼似乎没有额外的守卫,门禁系统亮着正常的待机灯光。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在等着她?
她摸了摸身上,除了那支迷你手电和剩下的一粒兴奋剂,什么都没有。没有门禁卡,没有工具,甚至没有多少力气。
但晏疏提到了“钥匙是晴晴的频率”。晏晴的意识频率……她和晏疏在《谎言之城》共鸣时,在那些碎片中感受到的……那种独特的、带着亲情眷恋与坚韧抵抗的波动?
她不知道具体该怎么操作。但直觉告诉她,靠近那个门禁系统,尝试“回想”和“模拟”那种感觉,或许……是唯一的方法。
这很疯狂,很冒险。但她已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那扇冰冷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玻璃大门,一步一步走去。
每靠近一步,心脏就跳得更快一分。兴奋剂的副作用让她视线模糊,耳鸣加剧,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努力回忆在副本中感受到的、属于晏晴意识碎片的那种特殊“频率”——温暖、倔强、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伤,以及对哥哥晏疏深切的牵挂……
她的手,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门禁感应区上。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闭上眼睛,更加努力地去“想”,去“感受”那种波动,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精神力,都注入到那个冰冷的仪器里。
几秒钟过去了。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以为自己的猜测完全错误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提示音。
门禁系统上的红灯,跳转成了绿灯。
“咔哒。”
厚重的玻璃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熟悉的、纯白简洁却令人窒息的走廊,和上次一模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和檀木混合的气味。
江冽站在门口,冷风从背后灌入,吹得她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门内温暖的空气涌出,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成功了?用晏晴的“频率”,打开了这扇门?
但这成功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的恐惧。这扇门为她而开,意味着什么?是晏疏的提示正确,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旷寂静的街道,又看了一眼门内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纯白得令人心慌的走廊。
没有退路了。
江冽握紧了口袋里那支唯一的手电,另一只手捏住了剩下那粒兴奋剂,然后,抬起沉重如同灌铅的腿,迈过了那道门槛。
玻璃门在她身后,无声地、缓缓地,重新合拢。
将外界的夜色、寒冷,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