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量……”江冽目光落在晏疏打开的金属盒里,那些微型电子元件和药片上,“你有什么想法?”
晏疏拿起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元件:“微型定位和紧急信号发射器,范围五公里,电池撑不了太久,但够用。”又拿起两粒药片,“高强度兴奋剂,副作用很大,能暂时压住疲劳和伤痛,提升反应速度,必要时用。”
最后,他拿起那把不起眼的小工具刀,轻轻一按,刀刃弹出,不是金属,而是一种暗沉的、类似陶瓷的材质,边缘在屏幕微光下泛着幽蓝。“特殊材料,能避开大多数安检,锋利度足够。”
他将这些东西分成两份,一份推给江冽。“我们分头准备,但目标一致。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在旧港区外围的‘利民废品收购站’后墙碰头。那里视野复杂,便于观察仓库区动静,也有退路。”
“然后呢?”江冽接过属于她的那份,冰冷的触感让她神经更加紧绷。
“然后,”晏疏的眼神在屏幕微光下,锐利得像淬火的刀,“我们给他们演一场戏。一场……‘猎物’反咬‘猎人’的戏。”
他调出一张旧港区的卫星地图,用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标记。
“第七仓库在这里,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通道,易守难攻,也容易封锁。他们选这里,就是吃准了我们一旦进去,很难出来。但我们不进去。”
“我们在外围制造混乱。收购站里有大量废弃金属和易燃物。九点五十分,我会在这里,”他点地图上一个点,“制造一起不大不小的‘火灾’和‘爆炸’,吸引注意力。旧港区荒废多年,消防反应迟缓,但混乱足够引起仓库区守卫的警觉和调动。”
“同时,”他看向江冽,“你绕到仓库面向水路的那一侧。那里墙体老旧,靠近水面的部分有腐蚀。我查过近期的潮汐表,晚上十点左右是涨潮,水位较高。你用这个,”他指了指那把陶瓷刀,“在水线下撬开一块松动的砖,或者腐蚀的铁皮,不用大,够放东西进去就行。”
“放什么?”
晏疏从贴身口袋里,拿出一个用锡纸紧紧包裹的、只有U盘大小的东西。“高强度镁热剂,加了一点‘小礼物’——我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一点‘噪音’的残留频率,封在微型共振器里。触发后,高温燃烧的同时,会释放一段针对性的精神干扰波,范围不大,但足以让近距离、没有防备的人意识混乱几分钟。”
他居然从《谎言之城》里带出了“东西”?江冽震惊地看着他。
“灰袍身影消失时,地上那摊灰烬里,有点不寻常的结晶颗粒。”晏疏简单解释,“我顺手收起来了。分析过,含有微弱的、与‘噪音’同源的能量残余。配合镁热剂的高温激发,应该能模拟出小范围的‘精神冲击’。”
“然后呢?”江冽追问,“我们趁乱冲进去?”
“不。”晏疏摇头,“我们等。等他们被火灾吸引,被水下的‘礼物’惊扰,阵脚大乱的时候……真正的主角,该上场了。”
他调出手机(已经拆掉了SIM卡,只用离线地图),指着地图上另一个方向:“离第七仓库约八百米,有一个老旧的灯塔,早已废弃,但结构还算稳固,视野极佳,能俯瞰整个仓库区和水路。我们不去仓库,我们去灯塔。”
“在灯塔上,用这个。”他又拿出一个带着长焦镜头和热成像功能的微型望远镜,“观察。看谁会去仓库,看他们的反应,看有没有‘特别’的人出现,看……有没有可能关押人的地方。”
“如果晴晴真的在里面,他们被惊扰后,第一反应可能是转移,或者加强戒备。无论是哪种,都会露出马脚。而我们,在暗处。”
江冽快速消化着这个计划。大胆,冒险,将主动权从“赴约”变成了“观察”和“挑衅”。但同样,变数极多。火灾能否顺利制造?水下装置能否准时生效且不被发现?灯塔是否安全?对方是否会在仓库之外另有布置?最关键的是,如果晏晴真的在里面,惊动对方会不会导致更糟糕的后果?
“这是赌博。”江冽直言。
“从我们被拉进第一个副本开始,就一直在赌。”晏疏的声音透过骨传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赌对方的信息不对称,赌他们的傲慢,赌我们比他们想象得更难缠。现在,我们至少知道了部分规则,而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实’可能是副本。”
他看向江冽,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异常明亮:“你老家那个漏洞,就是我们的突破口。他们的‘现实’有边界,有重点,也有疏忽。我们要找到那个疏忽,撕开它。”
江冽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被动赴约是死路,主动出击尚有生机。
“骨传导通讯器有效距离?”她问。
“直线一公里内稳定,有障碍会衰减。灯塔到仓库边缘大约八百米,勉强够用,但信号可能断续。我们约定简单暗号。长震动:安全,就位。短促两下:有情况,注意。连续急促震动:危险,撤离。”
“明白了。”
两人不再多言,开始分头准备。江冽换上深色的紧身衣物,将微型定位器粘在鞋舌内侧,兴奋剂和陶瓷刀贴身放好。晏疏则整理了一个轻便的背包,里面是制造“火灾”的材料和望远镜。
晚上八点半,天色彻底黑透。城市华灯初上,但旧港区方向,只有零星几点昏暗的光,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兽眼。
他们一前一后,相隔百米,融入夜色,朝着城市边缘那片被遗忘的、弥漫着铁锈与海水腥气的区域,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踏出公寓的那一刻,悄然翻转。
至少,他们是这么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