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她点了点头,没问等谢俞安干嘛。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门口看了一眼,又收回来。林一阳注意到她看了那一眼,也往门口看了一眼。风铃没响,门没开,谢俞安还没来。
“那你先等吧,”叶柠举了举手里的饮料,“我走了。”
“嗯。”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裙摆蹭到货架,发出很轻的窸窣声。
林一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瓶汽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水珠顺着塑料壁往下滑,他突然不想这么快结束话题,不想这么快让眼前的人离开。
他的嘴巴比心更诚实,也更快。
“叶柠。”
她停下来,回头。
林一阳没料到自己会将内心想法表达出来,他只握了握垂落身侧的手,将心中的那点留恋压了下去。
“没事。”他说,“路上小心。”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在叶柠前脚刚走不久,谢俞安后脚便来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林一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那瓶汽水递过去。谢俞安接过来喝了一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有点呛,他咳了两声。
“这么急?”林一阳挑眉问道。
谢俞安随意地擦了擦嘴角,斜靠着墙道“别揶揄我了,兄弟我要郁闷死了。”
林一阳看着谢俞安这副样子,觉得很新奇。他认识谢俞安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没底。
谢俞安一直是那种心里有数的人。
虽然平时看着懒懒散散,说话没个正形,但该做的事一件不会落下,该有的分寸一寸不会越过。他好像永远知道自己站在哪里,也永远知道别人站在哪里。
他从不需要问“我该怎么办”,因为他自己就是答案。
而现在的他靠在便利店的白墙上,头顶是白炽灯,光照下来,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
他的手指在汽水瓶上来回摩挲,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是在等。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答案。
“林枳她拒绝你了?”林一阳将汽水从他手里拿开,“要喝就喝,不喝别乱扭。”
谢俞安看着被抽走的汽水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不是那种高兴的笑,是那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笑”的笑。“没有。”他说,“她说给她一点时间。”
林一阳把那瓶汽水放在桌面,没接话。
“没拒绝,也没答应。”谢俞安看着那瓶被放下的汽水,瓶身已经不那么凉了,水珠凝在塑料壁上,顺着往下滑。
林一阳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你也有今天”的想笑。
以前的谢俞安多潇洒——别人急他不急,别人慌他不慌。
现在呢?为了一个“等”字,靠在便利店的白墙上,把一瓶汽水拧来拧去,拧到瓶盖都快滑丝了。
“你也有今天。”林一阳没说出来,但谢俞安好像听见了,转过头看他。“想笑就笑。”
林一阳听他这么说,也确实笑了。
但笑完后,揽了揽谢俞安的肩,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看向窗外。街上没什么人,
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路面照得发白。
“去走走?”
“走。”
两个人推门出去。
街上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像不成调的节拍器。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他们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谢俞安走了一会儿,忽然没由来地冒出一句:“你等过吗?”
林一阳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几乎没停,但谢俞安感觉到了。
他转头看了林一阳一眼,林一阳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像铺了一层霜。
等吗?
他似乎等过。
等那个冬天的带着鹅黄围巾的女孩再次带着热气出现,等她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等,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答案。
可想着想着,他自嘲般笑了笑。
叶柠似乎对任何人都是那样温柔,充满活力。对谁都笑,对谁都接话,对谁都让人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也许他并不特别,只是恰好那天遇见了她,恰好和她成为了朋友,又恰好再次见到了她甜甜的笑。
这些恰好堆在一起,就成了他现在站在路灯下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的理由。
“或许等过吧。”他说。
谢俞安注意到了林一阳那眼中浮现的那一丝黯然神伤。
突然有些释怀,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等,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不确定。连林一阳这种什么都不说的人,也会因为那个人而沉默,会因为不确定而停下脚步。
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感慨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呀!”他用胳膊肘了肘林一阳,有些贱兮兮地道“看着你这样,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也不是很惨了。”
林一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躲开他的胳膊肘。
他们就这样并肩走着,谁都没再说话,路灯照着脚底的路,映出影子。
走到岔路口,谢俞安停下来。
“我往这边。”
“谢俞安。”
“干嘛?”
“那就等,等她回头。”
等她的选择。
林一阳没头没尾地说出这句话,当然,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这话,像是对谢俞安说的,又像是对着别人说的。
谢俞安愣了一下,看着他。
路灯站在林一阳身后,光从他背后漫过来,把他的脸罩在一层薄薄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谢俞安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林一阳。
“知道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