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俞安紧张地等待着林枳的回答。
二人的瞳孔倒映出对方的倒影。
“我…”林枳语气有些迟疑，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干净澄澈，和本人一般地透亮，吸引人。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抱歉。”
林枳清晰的察觉到，这声抱歉说出口后谢俞安的眼神一下子暗了。
他垂着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往后退了半步。
林枳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僵住了。
“你跑什么。”她说。
他没动。也没看她。
“你看着我。”她说。
“我现在暂时还不能确定对你的感情，我很珍惜这段时间的经历，我不想我们的感情草率的开始，结束，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好吗？”林枳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说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俞安看着林枳认真的神情，内心却泛起了阵阵酸涩，他不想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傍晚的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谢俞安看着林枳，她的眼睛很亮，像把黄昏的光都收进去了。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
“……好。”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轻。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答应给她时间？还是答应自己不再往前？还是只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说一个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系得很紧，他出门前特意系的。
林枳没松手。她还抓着他的手臂，隔着校服袖子，他感觉不到她的温度，但他知道她的手在那里。
他不敢动。
“你……”他开口，又停了。
“嗯？”
“没什么。”
他垂着眼睛，“你先放开我。”
林枳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手臂上忽然空了，凉飕飕的。他把那只手插进口袋里，攥成拳。
他怕自己不攥住，会忍不住去拉她。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吹乱了林枳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谢俞安看着她的手指，又移开目光。
“天黑了。”他说。
“嗯。”
“我送你。”
“不用。”
他没听。
转身先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等她。林枳看着他的背影，站了一会儿，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隔着半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一路上，谢俞安都在想自己刚才说的那个“好”。好什么？好个屁。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他不知道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知道，自己搞砸了。
不是搞砸了告白，是搞砸了怎么面对她。她说“给我一点时间”，他说“好”。他应该多说什么的。但他什么都说不出。
他当时，只有一种知觉，只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他觉得，要紧张死了。
走到林枳家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她说。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谢俞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楼道，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门关上了。他还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那扇关上的门。
……
回到家后，谢俞安立马走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手机，下意识打开和林枳的对话框。
他反反复复地编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林枳，我…”
不行。
“抱歉，林枳…”
还是不行。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觉得怎么样都似乎有些词不达意。
殊不知，他现在的删删改改都被林枳看在眼中。
二人的家离得近，分开的地点又折中，导致到家时间差不多。
等林枳到家后拿起手机，不知为何也下意识地打开了和谢俞安的聊天框。
她没给谢俞安任何备注，拿起手机的手也有些发抖。
其实，她并没有当时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
林枳当时回答时，声音都有些发颤，心跳就像铜鼓般“扑通扑通”，感觉心跳已经失序了。
谢俞安当时也太紧张，没感觉到握住他手臂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当林枳打开对话框时，看到的却是这幅情景。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不停的闪烁，但迟迟没有信息弹出。
她忽然笑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紧张。”
她倒也不急，就这样盯着反复横跳的对话框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钟，谢俞安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别因为我的喜欢而造成心理负担，不论你接受与否，我们都还是朋友，请不要因其他任何外部因素去动摇你真实的感受。我想听听你内心的声音。”
她看完那几行字，读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屏幕上还亮着那几条消息。她拿起来又看一遍，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嗯”。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他收到这个“嗯”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在敷衍，会不会觉得她在拒绝。但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好”，然后他发了这么长的一段话。她看了，读了，读了又读。
她想说“我知道了”，太轻。想说“谢谢”，太生。想说“我会认真想”，太郑重。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给了一个“嗯”。那个“嗯”里，有她所有说不出口的话。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手机又亮了。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这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晚安。”
发完她还是没睡。躺了很久，脑子里全是他那几句话——“请不要因其他任何外部因素去动摇你真实的感受。我想听听你内心的声音。”
她忽然有点愧疚。她连一个好点的回应都给不出。只是一个“嗯”。
她闭上眼睛。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