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看着沈念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慢慢坐回座位。
手指还攥着纸巾。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念的时候。
不是器材室那次——是更早。冬天,林枳习惯性地早起,抬眸时看到走廊上,沈念一个人靠在栏杆边,袖口短了一截,露着一截手腕。风很大,她把手缩进袖子里,袖子太短,
缩不进去,就那么露着。
林枳路过,看了一眼。
她当时没想什么,只是觉得那截手腕有点红,像被风吹的。
后来熟了,她才知道沈念不是不怕冷,是没人告诉她冷是可以被解决的。父母买了什么她就穿什么,袖口短了无所谓,裤子长了两圈卷起来,走路踩在脚下,她也不在意。
而合身这件事,是林枳先在意的。
那天放学,风很大,沈念把手缩进袖子里,袖子还是短。林枳走过去,把她的手从袖子里拉出来,放进自己口袋。
“你手不冷吗?”她问。
沈念似乎愣了片刻,开口说道“还行。”
还行。她什么都还行。
林枳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她拉着沈念去了商场,挑了一件外套,一条裤子,让她试。沈念站在镜子前,看着袖口刚好盖住手腕,裤脚
不用卷,忽然不说话。
“怎么了?”林枳问。
“没怎么。”沈念说。但她伸手摸了一下袖口,又摸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林枳当时没懂。后来她才明白,沈念不是在摸衣服,是在摸那个“刚好”的感觉。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刚好”。
林枳坐在座位上,看着地面上那滩水迹,慢慢干了。
她想起沈念那天站在镜子前的样子——低着头,摸袖口,不说话。
她当时应该问的。但她没问。
她总是这样。不问,不说,觉得“心里清楚就够了”。她以为沈念也知道。
但沈念不知道。
她想起沈念刚才说的话:“你知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人管我袖子短不短、裤子长不长、手冷不冷?是你先来的。”
是你先来的。
林枳闭上眼,她总是下意识的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需要太多的细节,沈念的家庭情况林枳再清楚不过,但她没有选择理解,而是用自己认为对她好的方式对她。
她想,让沈念穿上一身合适的衣服,让她的冬日不再寒冷。
但沈念要的似乎不是那一身衣服,而是在她一生中缺失的关怀与安全感。
她想起沈念第一次主动找她。
那是器材室事件之后。沈念来找沈括,路过她座位,停了一下,丢下一杯奶茶。杨枝甘露,三分糖,去冰。
林枳抬头看她,她已经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沈念是特意去问沈括她喜欢喝什么的。沈括说不知道,沈念说“你不是她同桌吗”,沈括说“她自己带水杯”。沈念就没再问。第二天,她买了杨枝甘露、红豆双皮奶、芋泥波波、草莓麻薯——四种,放在林枳桌上。
林枳看着那四杯奶茶,愣了很久。
“你喝哪个?”沈念问,语气很淡,像只是路过。
林枳选了杨枝甘露。
从那以后,沈念带的就只有杨枝甘露了。
林枳睁开眼。
窗外还有落叶在飘,和早晨一样。
她想起沈念看她的眼神。那种“你是我的人”的眼神。她以前觉得那是沈念的性格——张扬,喜欢一个人就要全世界知道。
现在她忽然想,那不是性格。那是怕。怕她不知道,怕她忘了,怕她有一天不在了。
就像那截露在外面的手腕。不是不怕冷,是怕说了也没人管。
林枳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
她忽然很想去找沈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