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娃娃什么时候跳到肩膀上来的?
莫辞殊伸手把娃娃拧了下来,这时候挂在手里晃荡着又安分得不得了,完全没有刚才蹭着人脖颈吹气的样。
另一个娃娃也突然在眼前冒出来,捏着娃娃的是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手——
连初既走到这边来了,手里提着另外一个娃娃的衣领递过来,“跑我兜里来了。”
莫辞殊默默接过,凝神看了看两个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的娃娃,试探着放在桌子上等了等,果然没多久又奔着两人来了,虽然这次换了位置,但还是在选定某个位置待着后,一动不动地安分挂着了。
反复几次之后,莫辞殊看着在连初既头上躺得正安详的娃娃顿悟了,这就是要睡觉吧?但俩娃娃身前都扎着针,任由趴在身上那就跟养了一只炸毛刺猬没什么区别,莫辞殊决定把俩娃带着去小安的房间。
根本出不去。
门把手不管怎么弄都纹丝不动,房门就跟钉死了一样,留出的缝隙仅供人欣赏。
莫辞殊看了眼又攀上自己手臂的毛线娃娃明白了,应该就是到睡觉时间了,所以连门也打不开。
整栋大楼都陷入了黑暗,只有一轮圆月冷冷清清地挂在天边,屋内也只有电脑处有些许光源,离得远了,连毛线娃娃的那两个血窟窿眼眶都看不真切。
莫辞殊环顾一圈,见连初既跟个雕塑似的还杵在不远处,心想正好让这个唯物主义战士见见世面。右手在空气里骤然打了一个响指,随后快速摸过桌子上的纸张一折,一个映出点光亮的小灯就出现在了手中。
连初既看过来时眼中果不其然带上了点诧异。
莫辞殊当即神气地把灯往那边递了过去,“拿着吧,我们继续找······”
“呼!”
结果话还没说完,原本躺在莫辞殊手臂上的毛线娃娃垂死病中惊坐起,起身朝着光亮的方向吹了一口气。
灯灭了。
莫辞殊:“······”
这灯存活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过去,尽管重新陷入黑暗以后看不见连初既的表情了,莫辞殊还是悻悻摸了摸鼻头,脑子里似乎已经响起了乌鸦的嘎嘎声,比之前一起坐在车里还尴尬。
打灯计划看来是行不通了,趴在两人身上的毛线娃娃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莫辞殊带着自己手上的这个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开始翻找起办公桌。
除了其中一个抽屉上了锁,其余都是空的,上锁的那个挂着的是个四位数的密码锁。就在莫辞殊打算试试小安生日的时候,躺在手臂上睡觉的娃娃突然一个翻身,身上的针猛地刺进了皮肤里。
“?”
莫辞殊把娃娃拧着又翻回来,娃娃看着还想动,莫辞殊瞪着盯了几秒,在它脸上似乎看出了点不高兴?他又侧头看了看锁,试探着把锁放下。这里恢复了安静,娃娃又重新安分地睡去了。
“······”
敢情是打扰人睡觉了。
难道真的得老实睡觉了?就在莫辞殊打算再想想办法时连初既走过来朝他伸出手,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手臂上的娃娃。意思很明显,但莫辞殊可不敢再冒险了,虽然说了让他自己注意点,但要是一个不注意这人又被影响神智了怎么办?
略一思索,莫辞殊干脆站起身示意连初既把头上的娃娃拿下递过来,又用下巴点了点抽屉上密码锁的方向,让连初既去开。随后自己抱着两个娃娃走到了房间的角落里,防止动静大了又给它们吵醒了拿针扎人。
密码正确。莫辞殊听到了抽屉被轻轻拉开的声音,随后纸张被翻动,就在他以为终于找到点有用的东西时,一抬头看见连初既站起身朝着他摇了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
莫辞殊跟做贼的一样又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这下看清了,一个文件袋,上面写着“明成安”三个大字,但放在里面的病例纸张却是空白一片。
他瞅着纸张思忖片刻,想起了白天没让连初既说出来的话。
两个娃娃都挂在同一只手臂上,莫辞殊在黑夜中扭曲了好一会儿脸,才不情不愿地朝着连初既伸出了另外一只手。
对方没说话,投来了一个“什么意思”的眼神。
小安的病。借着电脑那点微弱的光,莫辞殊努力做了夸张的嘴型,写在我手上。
······
连初既视线落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手上,半天没动静。
说完莫辞殊也陷入了短暂的尴尬,但实在是没办法了,门打不开,灯不让点,两个娃娃还让陪睡,甚至找出来的东西都是一片空白,再不扣点有用的出来难道今晚还真睡大觉啊?
这么一想他就摆出一副深明大义样,挑衅似的看着对面的人,动了动嘴唇:自己的手,大方点。
连初既:“······”
大概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连初既拉过莫辞殊那只没被娃娃挂上的手,在他的手掌心先写了第一笔,又去看莫辞殊的反应。
危险直觉没有发出警告。莫辞殊点点头,点完又略微有些诧异,这人居然能理解他之前不让说的意思?
连初既没分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在得到肯定的点头后又低头继续写。
虽然从客观角度上来说,在手上比划着的是自己的手,开口让写的是自己,让人大方点的也是他自己,但莫辞殊还是浑身不自在,憋足了劲才没让自己甩开。很显然,对方也很不自在,两人手都已经碰到一起好一会儿了,写字的手指才渐渐正常了起来。
莫辞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笔画上,最后感受到连初既在他的手心里留下了三个字:
自闭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