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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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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州灜出国了,百里扶香看着公司巨幕玻璃窗外发呆,这周都是阴雨连绵的。

当时机场送行时,百里扶香站在一众同事身后,看着玉州灜与前来接机的海外合作方代表握手寒暄。他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手提一只轻便的登机箱,神情是惯有的冷静自持。这次是去德国慕尼黑,为一个中资企业收购的百年古堡酒店做整体风水评估与改造顾问——项目金额可观,对方点名要“瀛州蓬莱承乾”的创始人亲自出马。

“预计两周。”临过安检前,玉州灜对送行团队简单交代,“公司日常由苏芮统筹,技术项目南宫鹤暂代。有紧急情况按流程上报。”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与百里扶香对视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带着团队便转身走向通道。背影挺直,步伐稳健,像一块沉默的磐石移向另一个大陆。

百里扶香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这是她入职以来,第一次要面对玉州灜长时间不在的公司。虽然只有两周,但习惯了那个冷峻而可靠的身影在A01办公室坐镇,此刻二十八楼仿佛突然空旷了许多。

回公司的车上,气氛微妙。苏芮在副驾驶翻阅着日程表,眉头微蹙;几位资深风水师低声讨论着手上项目的进展;而南宫鹤——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戴着墨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仿佛玉州灜的离开不是责任,而是某种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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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周四上午,百里扶香正埋头整理玉州灜出国前交代的文献综述,内线电话响了。

“小百里,来我办公室一趟。”是南宫鹤的声音,透着轻松。

推开南宫鹤办公室的门,百里扶香被眼前的景象微微惊到——与玉州灜那种极致简洁、充满科技感的风格截然不同,南宫鹤的办公室更像一个 eclectic 的私人沙龙:墙上挂着抽象画和星图,书架上塞满了艺术画册、哲学书籍和稀奇古怪的收藏品,角落甚至放着一把古典吉他。他本人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蹙眉。

“坐。”南宫鹤抬头,摘下一只无线耳机,“有个急活儿,需要跑一趟外地。玉州不在,其他人手头都有项目,想来想去——你跟我去最合适。”

“外地?去哪儿?”百里扶香有些意外。

“黔东南,具体说是黔桂交界处的一个山村。”南宫鹤调转屏幕,显示出一封邮件和几张照片,“委托方是位海外华侨,祖籍在那儿。他家祖宅是清末的老院子,这些年一直空着。最近老爷子身体不太好,想落叶归根,打算回去修缮祖宅养老。但当地亲戚传话说,老宅‘不太干净’,动工几次都不顺。老爷子不信邪,但又心里打鼓,辗转找到我们。”

照片上的老宅确实古旧:青瓦木结构,飞檐翘角,但墙体斑驳,庭院里荒草丛生。有一张照片拍的是宅子正堂,梁柱上隐约可见精致的木雕,只是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这种偏远地区的祖宅风水……”百里扶香犹豫道,“应该更多涉及民俗禁忌吧?”

“所以才有趣。”南宫鹤挑眉,“城市里的风水,太多条条框框,太多现代因素的干扰。接触古老的宅子,才是最接近古人风水学说的来历。而且,”他笑了笑,“你不是一直想多接触实际案例吗?这次全程跟,我带你。”

百里扶香心动了。这确实是难得的学习机会。“要去几天?”

“顺利的话,三天勘查,两天出初步方案,一周内回来。”南宫鹤合上电脑,“明天一早出发。你准备一下——对了,带上户外装备,那边条件可能比较原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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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南宫鹤的越野车在崎岖颠簸的县级公路上第三次刮到底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时,百里扶香对“原生态”这个词有了全新理解。

他们已经开了整整一天。从省城高速下来后,道路质量急转直下。导航上显示的“预计四小时车程”,在实际颠簸了八小时后,仍然看不到终点。窗外景色从丘陵梯田,逐渐变为深谷密林,手机信号从4G退到3G,再到时断时续的“E”,最后彻底消失。

“这路是给车走的吗?是给山地越野坦克走的吧!”南宫鹤第N次抱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那身出发时还光鲜亮丽的浅咖色猎装夹克,此刻肩头已落了一层灰。

百里扶香倒是相对平静。她从小在江州城郊长大,对颠簸土路并不陌生。此刻她更关注窗外——群山苍茫,植被茂密,山势走向曲折回环。从风水的角度看,这里虽然偏远,但山形水势却暗藏玄机,是典型的“藏风聚气”之地。

“南宫老师,您看左边那座山,像不像一只伏龟?”百里扶香指着远处。

南宫鹤瞥了一眼,勉强提起兴趣:“嗯……玄武位。如果老宅坐向合适,这倒是好靠山。前提是——”车子猛地颠过一个大坑,他额头差点撞到方向盘,“前提是我们能顺利开到!”

天色渐暗时,灾难发生了。

在一段特别泥泞的上坡路段,车轮疯狂打滑。南宫鹤试图倒车再冲,却听到底盘传来一声不祥的“咔嚓”闷响,接着引擎发出无力空转的嘶吼——车子彻底不动了。

两人下车查看。天色已近乎全黑,手机电筒的光束下,能看到车子的右前轮深深陷在泥坑里,底盘卡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更糟糕的是,引擎盖下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夹杂着焦糊味。

“该死!”南宫鹤踹了一脚轮胎,泥点溅了他一裤腿。他试图打电话求助,但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无服务”图标,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百里扶香也拿出手机——同样没信号。电量显示:她的还剩32%,南宫鹤的只有15%。

“现在怎么办?”她裹紧外套。山里的夜晚温度骤降,寒气透过衣物钻进来。

南宫鹤环顾四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黑黢黢的山影和风声。远处似乎有零星灯火,但目测距离至少还有好几公里。

“只能走去求救了。”他咬牙,从后备箱翻出一个小型应急包,里面有手电、一瓶水、几块巧克力。“希望那边有村子,有电话,或者……至少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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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当两人精疲力尽、满身泥泞地敲开一扇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木门时,百里扶香几乎要虚脱。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庞黝黑,皱纹深刻。他举着一盏煤油灯,眯着眼打量门外两个狼狈不堪的“城里人”。

“叔,您好……我们车坏在半路了,能不能……借个电话?”南宫鹤尽量让声音保持礼貌,但他苍白的脸色、昂贵的夹克上沾满泥浆的滑稽模样,以及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让老汉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疑惑。

“电话?”老汉摇头,口音浓重,“没得。这里只有村部有一台,明天才有人。”

“那……能不能让我们借宿一晚?我们付钱。”南宫鹤掏出皮夹,抽出几张百元钞票。

老汉盯着看看他们,犹豫半晌,终于侧身:“进来吧。二位不嫌弃就行……

所谓的“家”,是栋简陋的木瓦房。堂屋兼厨房,泥土地面,正中一个火塘,柴火噼啪燃烧,上面吊着一个黑乎乎的铁壶。墙壁被烟熏得发黄,家具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和几条长凳。里屋隐约可见两张挂着蚊帐的木板床。

老汉姓杨,是村里少数还留在山上的住户之一。儿子儿媳都去广东打工了,留下他和老伴带着一个七岁的孙子。

杨婶从里屋出来,是个瘦小沉默的妇人,看到陌生人有些拘谨,但很快去灶台忙活。半小时后,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清水煮挂面,撒了点盐和葱花,外加一小碟自家腌的酸萝卜。

南宫鹤看着面前粗糙的土瓷碗,碗边还有个小缺口,面条寡淡的颜色让他下意识蹙眉。但他实在太饿了,还是拿起筷子。第一口下去,他动作顿了顿——没有高汤,没有浇头,只有面粉和盐最原始的味道。他勉强咽下,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百里扶香倒是吃得很快。面虽然简单,但热汤下肚,驱散了寒意,也缓解了疲惫。她还主动帮杨婶收拾碗筷,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加手势交流。

当晚,他们被安置在杨老汉儿子儿媳的房间。床板很硬,铺着稻草垫子和粗布床单,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阳光混合的气息。房间没有电灯,只有一盏小煤油灯。

南宫鹤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切,脸上那种惯有的、游刃有余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甚至有一丝……恐慌。他像是突然被抛到了一个完全失控的维度,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任何规则——没有米其林餐厅,没有设计师酒店,没有随时响应的服务,没有能用钱解决一切的便利。

“我出去抽根烟。”他低声说,转身出了门。

百里扶香跟出去。院子里,南宫鹤倚着柴垛,指尖的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山村的夜极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星空却出奇地明亮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缀满碎钻的绶带。

“很美的星星。”百里扶香轻声说。

南宫鹤没接话,良久,才幽幽开口:“我十四岁那年,被父亲扔进一个荒野求生夏令营,在美国蒙大拿。为期一个月,不准带任何电子设备,只有最基本的工具和物资。”他吸了口烟,“我以为那是我经历过最糟糕的事。但现在看来……那至少还有组织,有教练,有明确的结束日期。”

他转过头,煤油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映亮他半边脸,那上面写满了真实的疲惫与无措:“这里……没有尽头。车坏了,电话不通,我们甚至不知道确切位置

他没有说下去。但百里扶香听懂了未尽之言:但现在,他是负责人。而他对如何应对这种彻底的、原始的失控,毫无准备。

“杨叔说明天带我们去村部打电话,还可以找村里会修车的人看看。”百里扶香试图安抚,“只要联系上外面,总能有办法。”

“但愿。”南宫鹤掐灭烟头,声音很轻,看了眼屋子却又不愿意进去!

百里扶香看着他在星光下显得异常单薄的身影,忽然意识到:褪去了名牌衣物、高级香水、风趣谈吐和游刃有余的姿态,南宫鹤本质上可能是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他的那些华丽表象,也许正是为了对抗内心某种深层的、对失控和不确定的恐惧。

“先休息吧,明天再说。”她最终只说了这句。然后拉着他的衣服进去,晚上他熬不住就凑合躺下了,直到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她才放心他不会半夜说要跑路回去……

休息的时候她悄悄看着他的侧面,真的很优越的好看,如果不是当了风水师,他应该可以成为超级偶像的那种吧,被粉丝狂热的围堵的那种,难怪女人缘真的就是遍地开花的那种……

怎么样是不是很帅……他闭着眼睛嘴巴毒舌的开始调侃着,嘴角打趣的上扬的着弧度,气的百里扶香隔着被子立马转身侧躺!

放心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是有人格底线的,好兄弟!”

百里扶香懒得理他自说自话,没多久就裹着被子睡着了!

第二天,有鸡打鸣的声音,太阳通红的高高的升起。

现实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村部那台老式电话机是好的,但线路出了故障,维修员要“过几天”才能上山。至于修车?村里唯一的“机械师”是个曾经在镇上拖拉机站干过的老汉,他去看了一眼保时捷,摇头:“这种洋车子,零件都没见过。要修,得找拖车拉到县里,县里还不一定有办法。”

费用估算下来,拖车加维修,可能要上万,而且时间无法保证。

南宫鹤的银行卡在这里唯一的农村信用社取款机无法识别。他身上的现金在付了杨老汉一些食宿费后,所剩无几。百里扶香带的钱也不多。

他们被困住了。彻底地。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被迫融入了这个名为“云雾屯”的深山村落的生活。这里大约三十多户人家,散落在山坳各处。青壮年几乎全部外出务工,留下的多是老人、儿童和少数妇女。生活是城市人难以想象的简朴乃至艰苦:挑水要走一里外的山泉,厕所是简陋的旱厕,洗澡只能用木盆擦身,电力时有时无,食材基本自给自足。

南宫鹤的崩溃是渐进式的。

第一天,他无法接受旱厕的气味和卫生状况,宁愿走到远处的林子里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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