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反倒是游凤有些愣神了,她掰回脸,耳根难得有些薄红,最终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不理他了。而是转身进碧纱橱里,一把扯下帘钩,翻身上床。这一觉直接睡到天光微明。窗纸刚透进一层青灰色,她便醒了,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
这一夜虽然身下铺着的是陈家精心准备的柔软被褥,但其实这一夜她睡得其实并不踏实。固然有陌生环境难以安睡的原因在,但脚榻上那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更让她难以全然放松。
也是昨夜,她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富贵人家的脚榻都做的如此宽敞,宽得足以供一人躺卧,甚至上头还铺着软垫。而昨儿,这人几乎是沾枕即着,即便此刻游凤已从床上坐起,动静不小,郑钊仍侧蜷着身子,呼吸绵长,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一看便知是白日里耗神过甚。
游凤见自己轻咳两声也叫不醒他,只得伸手去推。一下,两下,见这人依旧纹丝不动,她干脆并指成钳,一把捏住了他的鼻子。
呼吸受阻。这下即使在梦中,郑钊也本能地摆头求救,抬手要拨开那罪魁祸手。不过片刻,他眼中的惺忪转为清明,顺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含笑问道:“游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卧榻之侧有他人酣睡,不过尚可。”
游凤答得干脆,直接一个跃步从他身上迈了过去。不久外面传来鸡鸣,陈家的婢女才捧着面盆、铜镜、布巾等盥洗用具鱼贯而入,伺候贵人起身。见难得有面铜镜,游凤立在镜前左右端详自己,虽借着镜面总算绾了个时兴的发型,可当她目光第几回扫过排在最后那箱陈夫人备下的妆奁时,她还是没忍住,取出了里头那根螺子黛。
这东西她在书里读过,是画眉用的。可怎么用?她比照着镜中那双天生的柳眉,小心又笨拙地照着描画。余光瞥见捧镜婢女眉如新月,精致妥帖,再看看自己手下,她忍不住蹙了蹙眉,镜子里那两根炭条也跟着一皱。
郑钊这边收拾妥当,瞥见游凤正拿湿布巾狠蹭眉毛,蹭的一片通红,再看妆奁开着,一根螺子黛孤零零搁在托盘上。他瞬间了然于心,目光冷冷扫过一旁偷笑的婢女,对方立刻噤声垂头。
他二话不说,上前将妆奁里所有铅华黛块尽数收拾进已经整理妥当的行囊中,连那面铜镜最后也没放过。
“哎,你……”游凤刚出声。
他打断道:“无妨,陈家岂会在意这些小物件儿。”
剩下的果如郑钊所料。与陈氏夫妇用过早饭后,见再三劝阻太子无果,陈远道只得命下人牵出两匹良驹,一路将二人送出城外至十里,才忧心忡忡地与其告别。
得了陈家承诺,一定会派人接三位师兄入府做短工,两人便往东北方向一路飞驰。不得不说有了这两匹千里马,行程快了许多,之前走了两三日的路程,二人赶在天刚擦黑时就已抵达。多付了些银钱,叮嘱店家喂马不要省草料,两人订下两间相邻的上房。
多得了不少银钱,店家更加卖力地伺候,特意答应可将晚饭送到二人房中。于是为了能多尝几样菜色,两人商议决定索性让店家一并送到郑钊屋里。小二应声下楼传菜,游凤干脆地在桌旁坐下,打算用过饭再回房歇息。
屋内又是一阵沉默,这回的寂静里却多了什么隐隐流动。
“你……”
“你……”
同时开口的刹那,两人俱是一愣。游凤垂下眼眸,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道:“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