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你是感应到什么了吗?”
解忧放出蛛丝,蛛丝的一头粘在无锋剑的剑柄上。云朵看着那根细若游丝,被照明符的火光下映成橙色的细丝,迟疑地将手指搭在了上面,闭上了双眼。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的意识拉进了黑暗,再睁眼时,她依然身处这间仓库中,只是眼前多了很多人。那些人背对着她,不知道围着什么正在忙活,从她的角度看不到。
“啊啊啊啊啊——!!!”
一阵惨叫声刺入她的耳朵,让她感觉身体里的血在一瞬间结成了冰。
——不会错的,这是岳沉舟的声音!
云朵想要冲过去拨开人群,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朝着那群人的背影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声音在屋中回荡,屋中的人却仿佛听不见,依然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手中的工作,回应她的只有岳沉舟不时发出的怒吼和惨叫。
一股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是岳沉舟残留下来的记忆吗?这些人对他做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屋中逐渐回归了寂静,那群人逐渐散开,三三两两地离去,他们的交谈声却闯入云朵的耳中:
“唉,又失败了!”
“没想到身体这么硬朗的人,都承受不住。”
“下一步怎么办?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这下子又回到原点了!”
“不知道啊,继续找新的容器吧……”
走在最后的四个人从地上抬起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用白布盖着的人。
云朵终究忍不住,冲他们喊道:“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你们还要做什么!?”
无人回应。
门被关上了。
云朵看着空空的屋子,心里乱成一团。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消散,最后又变成了另一个画面。
天昏地暗,火光冲天,耳边充满了利器破空声和惨叫声。
云朵感觉视线很晃,她像是在奔跑,却并不知道目的地在何处。
“大师兄!太好了,你还活着!”视线的晃动停止了,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沉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另一个声音她也熟悉,是陆夜白。
“不太好,这些黑雾实在是刀枪不入,用火烧也收效甚微,我感觉……主阁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陆夜白沉默半晌,艰难开口:“师尊与长老们还在努力维持着大阵的运转,但如果黑雾继续源源不绝地增加……”
看来,她这次看到的是二百年前天破之时的记忆。
“大师兄,你去劝劝师尊,让他下令召回所有弟子,大家一起守在主阁,与那黑雾一决生死!”
陆夜白的声音中难得染上怒色:“不可!这样做岂不是让大家白白送死?”
岳沉舟也急了:“可若主阁守不住,守住其他的地方又有什么意义?”
“沉舟,我们首先都是人,然后才是天剑阁的弟子!这场灾难波及到的不止是天剑阁,还有其他宗门,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我们之中能多活下来一个人,就能多救几个人,你难道要弃天下苍生于不顾,只为成就你的大义吗?师尊和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岳沉舟被陆夜白的一番话斥得哑口无言,半天才重新开口:“我明白了,大师兄。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陆夜白:“那边……是浮云宗的方向吧?”
云朵的视野开始跟着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上。远远看去,在那棵树的周围,存在一片没有黑雾的区域,黑雾像是惧怕般不敢上前,而这也意味着,这棵大树的荫蔽处可能便是人类最后的领土。
她不由得闭了眼。
神木栖吾。
黑暗中,岳沉舟的声音又响起了:“是的。”
陆夜白:“你先带着手下的弟子过去吧。”
岳沉舟:“那大师兄你呢?”
陆夜白:“我和折青去劝劝师尊和长老们,晚点去与你会和。”
……
回忆戛然而止,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改变。
这一次,当云朵睁开眼时,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小号岳沉舟。面容稚嫩,估摸着六七岁的样子,但眉眼间已经能依稀看到日后的坚定。
“你就是师尊新收进来的小师弟?”一道声音在云朵背后响起,云朵思索了一下,这应当是少年时的陆夜白,音色相比成年后更加清亮。
“是,沉舟见过大师兄。”
“看来师尊已经跟你说起过我了?”陆夜白声音里含着笑意,云朵感觉她被往前推了推,耳边又响起陆夜白有些犹豫的声音,“这就是你的佩剑了,虽然师尊说,咱们的入门测试显示你适合用重剑,但……我看你还没这柄剑高,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小小的岳沉舟脆生生答道,“我的目标是成为最厉害的修士,能够守护天下所有人!只要有我在,每个人都不用害怕黑夜,每个人都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陆夜白大概是被他这小大人的口气逗乐了,“噗”地笑出声:“好,好!那我祝你能早日实现你的目标!不过,你目前要做的,就是先能举起你自己的佩剑。”
“我、我试试……好、好重!要砸下来了!”
“哈哈哈……咳,没事,你还小,假以时日,你肯定能把它使得得心应手的!师兄相信你!”
“……谢谢师兄!我会努力的!”
真好呀,当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面对怎样的绝境,还要在天真中努力挤出一丝大人的模样。
眼睛亮亮地诉说着修仙初心的岳沉舟,可曾想过自己得到的会是这样的结局吗?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眼前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意识被拉回前的一瞬间,云朵在心中默念。
你遵循着初心,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你做到了,岳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