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把身上之前的东西都卖掉了,总算招揽了一批愿意同我一起战斗的战友!
我在聚贤楼摆了流水席,来的尽是蓬头垢面的汉子。王五刀疤横脸,说全家死在雾里;李娘子握弩的手在抖,怀里婴孩瘦得像猫。
酒坛空时,地上插了三百七十六把刀。
有人笑问:“沈少爷细皮嫩肉,见过血吗?”
我把酒碗掷了,将碎片踩在脚下:“明日出城,诸位且看!”】
……
【守土二年三月十八阴
阿青死了。
昨日遭遇了黑雾,他被黑雾擦破了手臂。
本以为只是小伤,却不曾想伤口一直在烂,骨头和肉都烂成了一滩黑水。
他一直在哭号,求我们杀了他。
……
我的剑还在滴血。
这黑雾是什么怪物?!我们真的能胜利吗?】
……
【守土二年四月初九 小雨
今天我点了一下人数,算上阵亡、逃跑和退出的人,现在共剩下二百四十人。
我不禁问自己:我真的适合做带领他们的那个人吗?我真的能带着他们走向胜利吗?
答案是否定的,我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也不知道我们能走到哪里,也许明年的今天,我们就全军覆没了也说不定呢?
但是,如果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我良心难安。
不想了,能走到哪儿就到哪儿吧。】
……
【守土三年三月初二中雨
我们退到了黑水泽。
岸边芦苇丛里伸出惨白的手,抓着李婶儿的裙角喊娘。
她反手一弩洞穿那“孩子”眉心,血却是黑的。
“第七十九个。”她抹了把脸,指缝里全是泪。】
……
【守土四年五月二十 大雨
我用最后三枚爆炎符炸开豁口,带着五十余人冲出重围。
张叔的腿受了伤,血汩汩地流,止也止不住。
我从背囊里掏出丹药瓶,什么也没倒出来。
张叔咳着血沫嗤笑:“你这丹药,比你沈家窖藏的陈酒还金贵哩。”
我们走时,他把怀里一直揣着的木头雀送给了我。】
……
【守土四年六月初一 大雨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老宅。
老宅里空无一人。
我懒得管他们去哪里了,我现在脑子很乱,想什么都烦。
我带着仅剩的二三十人躲进老宅的地窖。
李婶居然还偷藏了半块麦饼,硬要塞给我。
我触到了她冰凉的指尖。
“省着吃,你可不能倒,你倒了我们怎么办?”
可是,我不倒,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
【守土四年六月十五
……李婶疯了。
她抱着一团破布哼摇篮曲,说孩儿笑了。
王五的刀快,她大约不会很疼……
我让王五给我一刀,他啐了我一口。】
……
【守土四年七月初三
黑雾在叩门,咚咚咚。
我蜷缩在墙角,写下这些文字。
已经没有什么我能做的了。
只希望到时候别太疼。至少别疼太久。
啊,想阿爹和阿娘了,很快就能见面了。
我好像听见上元节的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