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荡破败，只有几张缺胳膊断腿的桌椅歪斜着，墙角堆着些辨不出原貌的杂物。好在屋顶和墙壁还算完整，起码能遮风挡雨。两人简单清理出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铺上随身携带的薄毯。

长生几乎是刚躺下，眼皮就开始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云朵则是在门口和屋子四周的窗下画了几个符，用来预警和阻止野兽。完成后，她合衣躺在毯子的另一端，对强打着精神的长生说：“睡吧。”

长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立刻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乡，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云朵闭上眼，很快便也睡去。

四处无人的夜晚是寂静无声的，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

“唔……娘……”

屋外飘来一声低低的、模糊不清的呓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使云朵瞬间惊醒。

自从离开栖云镇，云朵已经很少深睡，修士的警觉让她即使在沉睡中也保持着对外界的一丝感应。那微弱的声音并不属于长生，这荒宅里还有别人！

云朵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救……救我……！”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那声音中掺入了太多的恐惧和绝望，仿佛濒死者的哀鸣。

云朵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东西？是人吗？这么荒僻的地方，真的会有人在三更半夜时路过？

她悄然坐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醒身旁熟睡的长生。灵力在指尖静静流转，她无声地移动到破败的窗棂边，借着从破洞漏进来的惨淡月光，小心翼翼地向院子里望去——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荒芜的庭院染上一层冰冷的银霜，断壁残垣的影子也被投射在地面上。

就在那一片狼藉的庭院中央，赫然漂浮着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影。

那人影轮廓清晰，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清。它在院中缓缓地来回走着，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云朵屏住呼吸，按兵不动，只等着看这灵魂想要干什么。

只见它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双手抱着头，身子微微佝偻着，满脸都是痛苦。

“呃……啊……”他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痛苦惨叫，身影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岁宁姐姐……这是什么声音啊？”背后突然传来长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显然是被刚刚那一阵惨叫吵醒了。

云朵赶紧回头，想要制止他继续出声。

但已经晚了，那道人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云朵感到两道视线穿透窗棂，直直地看向她们所在的房间。

“救……救我……”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溺水般的绝望，“他们……追来了……好冷……好疼……”声音断断续续，缓慢地向他们的方向靠近。

“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长生已经吓得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云朵示意他躲在墙角，不要靠近窗边。

然而，就在云朵凝神戒备，以为它要往屋里闯时，那游魂的却停步在屋外，状态也陡然发生变化。

它猛地转过身，对着院墙外漆黑一片的山林方向，伸出半透明的手臂，声音陡然拔高，大喊道：

“跑！快跑！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恐惧，如夜枭啼哭，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它来了！它要吃了我们！快跑啊——！”

凄厉的尖叫声在荒宅中回荡。

“不要管我了！你们快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喊完这句，那游魂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猛地佝偻下去，抱着头颅缩成一团，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救我……谁来……救救我……好黑……好冷……”

它就在这荒凉的庭院月光下，反复地、无序地切换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一会儿是绝望的求救，一会儿是撕心裂肺的警告。声音时而低沉如泣，时而尖锐刺耳。

冰冷的夜风穿过破窗，吹拂在云朵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站在窗后阴影里，指尖的灵力并未散去，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注视着庭院中的鬼魂。

从鬼魂身上，她感受不到丝毫怨气。所以，支撑它徘徊在此的，不是怨恨，而是执念。

可究竟是怎样的执念，让它即使饱受折磨，也迟迟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