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杯酒下肚。
萧珽把桌子上最后那么点菜吃完,放下筷子后看向了千杯不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桌子上趴着睡着的沈末。
他也是被冻傻了,竟然会相信沈末的话。
桌上的碗筷被妥善地收拾好,萧珽洗完手把袖子放下来后准备去抱人。
他们吃完饭还是得回去。
百姓的反抗本质上只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手段,当赵守拙的耐心和恐惧耗尽后,杀心起来之时,就是百姓们安静下去的时候。
届时,他会第一时间赶来地牢,发他憋了很久的火。
潮湿的手在自己的衣摆上随便擦了擦,萧珽的手从沈末膝下穿过,正准备用力,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盯着沈末沉静好看的睡颜,突然笑了一声。
他能想到的事情沈末自然也能想到,而沈末自己的酒量他自己自然也最是清楚,就这样,还跟他喝了这么多。
怕是早就知道等会还是要回那潮湿阴暗的地方去,所以选择灌醉自己,把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了他。
最关键的是,他睡着之后便不用面对那简直站不住脚的地方,甚至能在萧珽的安置下一觉睡到天亮。
简直是,精得不行。
萧珽没忍住伸手在沈末脸上掐了一把。
人没动静,但人是软的。
沈末这人体质很奇怪,他喝酒不上脸,这会即使是醉了,脸也依旧白皙,若非他身上有着很强烈的酒味,旁人怕是都看不出来他已经喝醉了。
但他似乎又很“脆弱”。
萧珽边走边往自己怀里的人看了一眼。
他刚刚分明没用什么力气,但沈末脸上被他掐过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和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太经掐。
萧珽总结。
被打开的门又被关上,萧珽将沈末轻轻放下,本打算就在旁边坐一晚,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又往沈末那边挪了挪,随后他抬起沈末的头,放在了自己腿上。
绝对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早上在沈末腿上睡了那么久,若是不让沈末睡回来的话,沈末这睚眦必报的人还不知道要记恨多久。
改日趁着自己没有防备的时候从背后捅这一刀,可不太划算。
萧珽想得清楚,他把腿放低了一点,见着沈末的身体舒畅了一些,也闭上了眼。
半夜。
地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这人脚步放得很轻,像是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走得很缓。
但他很显然没能想到,即使已经这个点了,在他踏入这个地牢的那一瞬间,还是能和萧珽稳稳对视上。
“……”那人脚步明显一顿,“殿下这么晚还没睡。”
萧珽没回。
谁能在腿麻的时候睡着?
但那人显然想不到,又道:“我来替我家大人看看您。”
萧珽这才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正眼。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劝下赵守拙的那位一点都不像下人的下人。
他家的大人定然也不是赵守拙。
“你家大人是谁啊?”萧珽声音很低,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那人没回,只是自顾自道:“我家大人曾经叮嘱过我,若是有机会,最好是能杀了殿下。”
萧珽就笑了一声,抬手朝那人招了招:“来,来杀我。”
那人不动,就外面提着油灯看着他。
“你家大人虽不在浣江城,却顶了浣江城总督的位置。”萧珽低头看了眼自己腿上的人,弯了弯嘴角,“其实有件事我们都想错了。”
他抬头,面色很平静:“不是赵守拙找人出去要消息,是你从别的地方赶来,确认是不是我。”
他同监察御史一同出京,一路畅通无阻。
但假冒他出城的那批人却没那么平静,一路上不同的势力追杀无数,得到的消息也并不统一。
萧珽到底有没有死在路上,宫中的人也各执其言。加之他先前在月清镇的时候也一直在清理周围的探子放出假消息,京城那边的人就更为糊涂了。
“殿下不像别人嘴里的那般痴傻。”虽然被说中了,但那人并没有什么慌张之感。
“嗯。”萧珽也回了一声,“你家主子也不像别人嘴里说得那般聪明。”
那人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油灯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上,随后拉过一旁有些发霉的凳子坐下了。
“浣江城封城一事,是赵守拙一人所为,同别人没有关系。”他说话很慢,“殿下若要追究,最好是只追究该追究的人。”
“当然。”萧珽笑着,回得很快。
倒是让那人皱了眉头,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萧珽回得那么快,就像是完全胸有成竹似的,甚至……似乎还有些游刃有余。
这已经不是和别人嘴里不一样的问题了,这分明就是丝毫不相关。
但他想不通为何会这样。
“你不是要杀了我吗?还在等什么?”萧珽眯了眯眼,“我该叫你什么,齐运还是……齐大人?”
那人猛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