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风寒的药大多数都苦,闻着味也能让人皱眉头。
小巧精致的糕点萧珽两口一个,他吃了一个,又将装着糕点的盘子推到沈末面前:“既然是我将你救回来,你若是没地方去,便在这里养好伤再走吧。”
这么主动,让沈末和苏影都有些诧异。
苏影企图唤回萧珽的理智:“公子……”
他觉得萧珽真是疯了,这么轻易地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留在家里。
却被萧珽抬手拦住了下面要说的话:“俗话说得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一脸正气:“我既然将人救回来,定然是要负责到底的。”
沈末垂眸将嘴里的药咽下,慢条斯理地把空掉的药碗放在桌子上。
他不是第一次认识萧珽。
十二年前,当朝皇帝带着自己几位皇子下江南,好巧不巧,有段时间,就住在他们家附近的某个酒楼里。
那时的萧珽不过十五岁,在被那几个哥哥欺负之后,狠着张脸,借着巷子里的几只狼狗和几根肉骨头,将那几个哥哥整得满大街乱窜。
这样一个有手段的人,怎么可能好心到这么没脑子。
他先前没杀萧珽,也是因为一眼就认出了他。
虽然不知道萧珽为什么这么热情好心地想要留下自己,但想必也是因为自己对他是有用的。
他很能装。
且留下来,对自己也有利。他不仅要留下来,还要留久一点,久到萧珽带他进京,久到借着萧珽进宫。
他想着,又抬起那张看上去温润无害的脸,跪下来给萧珽行了礼:“草民,谢殿下仁心。”
下午何相需出去出诊,萧珽便没课。
但要去砍柴。
月清镇在南方,即使是十一月了,也没有很冷,白日的时候若是出了太阳,农忙的百姓还会出一身汗。
昨日虽下了雨,但今日太阳一出,山上的柴差不多也干了。
萧珽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正欲出门,房门忽然被敲了敲。
来人是沈末,他应当是收拾了一番,整个人看上去比早上稍微有气色了点。
“何相出门前特定叮嘱草民,让草民在殿下去砍柴的时候跟着殿下晒太阳。”沈末微微仰头,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
“是吗?”萧珽朝着那毒辣的日头看了眼,又回房拿了个斗笠,“那你把这个带上吧,细皮嫩肉的,待会小心被晒伤了。”
沈末接过:“谢殿下。”
要砍柴便要上山,山路崎岖,对于普通人还好,对于沈末这样的病人,就属实有些勉强。
有时候实在是累了,喘着气,还咳。
萧珽已经数不清自己回了多少次头,一路把沈末连拉带拽,这次终于是停了脚步,将沈末安置在一块有碎光的地方。
既能晒到太阳,也不至于太晒。
他自己挥着镰刀去砍柴。
“殿下身为皇子,也需要自己砍柴吗?”沈末将头上的斗笠摘下来,“好生辛苦。”
萧珽直起腰,叹了口气:“我不仅要砍柴,还得修瓦,有的时候背不完书,还得挨揍。”
他说着说着又笑了一声,目露期待:“不过这种日子应该快要结束了,毕竟都半年多了,我父皇应该快要接我回去了吧。”
沈末却微微吃惊:“殿下已经来这里半年多了吗?”
“是啊。”萧珽道,“再过两个月便是父皇的生辰,他应当准备接我回去了。”
沈末没说话,若非他知道萧珽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想必刚刚也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从这里到京都,纵使是快马加鞭,也得三个月的路程。
萧珽不可能算不明白。
他方才路上磕磕绊绊,每每萧珽拉住他的手,敦实的力道都能将他稳住。且萧珽体型虽修长,但并不细弱,相反,他肩宽腰窄,底盘极稳,肌肉虽然隐于外衫之下,但一旦发力,就有些藏不住的架势。
可真正的草包,只会因为奢靡而一身肥肉。
沈末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语气却低下来:“抱歉,是草民僭越了。”
“别草民草民的了。”萧珽三两下将一段长枝砍成两段,“正常说话就行。”
听上去好像很有亲和力,但沈末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表面功夫做得很足:“殿下仁厚。”
话一说完,猝不及防和转过身的萧珽对视上。
萧珽朝他眨了眨眼睛:“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草民……”沈末看着萧珽脸上缓缓下滑的汗水,“我就是觉得,殿下实在是过于辛苦。”
萧珽笑了一声,丢了镰刀:“府上先前一共四人,元元是女子,负责烧火做饭洗衣服;何相是老师,日常为我授课,也会出门为这里的百姓看诊;苏影打点府上各种事情,还负责保护我,这柴便只能我来砍。”
他说的很是平淡,仿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并且也没觉得有什么。
也仿若并没有想过,其他的皇子正在京城里享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砍柴了,怕是连柴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陛下乃天子,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沈末起身,想给萧珽帮忙。
却因为起得太猛又气血不足,一瞬间眼前漆黑一片,崴了两步,控制不住地就往旁边倒。
刹那间,沈末只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然后腰被搂了个结结实实。
被捆了一半的柴因为半途被人放开又凌乱地散在地上,看起来杂乱无章。
萧珽将人搂着,觉得有点诧异。
明明隔着几步路,却这么直直倒他身上了,像是在他身上放了什么的。
“没事吧?”他将人扶起来,一瞬间又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瘦,薄薄一片,像是被人虐待不给吃饭了。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沈末手搭在萧珽胳膊上,想借力起来,却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块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