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不存在进不进，因为没有了。

城墙半塌，房屋全毁。唯一值得称道的是县城及周围露天尸体都没有了，以及城门内侧的一片泥地上居然有一个小小露台集市。

也不是集市，就在那里“交换”些扒出来的东西。

没有衙役打扮的人。这里应该还是靠近震中的，又是寒冷夜间突然大地震，睡觉的人都埋了，一个多月过去，受伤的要么死了要么自己撑下来了，极少数是正好在外头没被砸到也没冻死饿死，另外就是身处外地的人跑回家发现家没了、人死了，收尸的人大部分是最后这部分还有些人力物力财力的。

星星点点的帐篷、棚子和单独的马车厢成了暂住点。只有极少的建筑垃圾被清理掉。目测今年年底都不会重建起来——这里还有个官府徭役的事情，好容易活下来的人可能没吃没喝还得去修城墙和县衙，所以只有免税免役的人家才会现在就动手，平民大概只能当流民。

苏茜在这些临时商住区转了好几圈，买到推车和粮食，然后消失在废墟中。这里连乞丐都没有，可以想象乞讨的要么被赶跑了，要么已经死在冬夜中。

春天来得很慢。

苏茜洗刷刷至今，冻疮、胃病等等当然没好。她绕过需要查证件才能进的长安城，沿着山区边缘的官道向西南，打算从故道走金牛道去锦城。而且终于在走上蜀道之前买到了面粉、萝卜、块茎甚至一些颇贵的绿叶菜。

距离震中越远，情况越好。苏茜甚至买到了味道不怎么好闻、保质期估计也比较短的胰子，挺贵，但夏天到了，清洗需要些皂基。

另外，为避免麻烦，她还买到两个行商“身份证”，不仅代价为零，还赚到了。

“背篓和钱袋都拿来！”前脚卖了身份，后脚来打劫，没毛病。

“……”一米六的个子，做出一副自以为非常凶恶的模样，手里居然就一把，菜刀？这见鬼的业余人士，想来身份文牒是废墟里尸体上找到的。

苏茜放下背篓，抽出轻巧杂物里藏着的钢刀，双手持刀就砍过去。

作为可能只有一米四的“小人”，这柄不到一米的单手刃现在只能双手用。好在自己身体常年干粗活是有些力气的，加上战斗的灵魂，三刀就让劫匪成了尸体。拖着尸体下了山道，顺势回岛搜战利品顺便扔垃圾。

这家伙身上除了她付的五两银子，还有十好几两碎银，以及几样金饰和一块品质一般的玉佩——零售价可能在二十两之上，当铺最多给三两，所以苏茜从来不卖玉器。

这次稍微险了些，另外自己的身高力量也太过弱小，跟俩木牌牌上行商的身份不相符。苏茜犹豫再三，将出入岛地点选在这个损失不算太严重、也不查身份更没有太监的小县城，除了药材和日用品，每隔几天出去采买生鲜食材。

平时则是在岛上种菜捕鱼做饭，以及大量练武修炼冥想。花掉一堆用觉醒后就用光过期化学剂去除氧化外表的银子，终于用锻炼和不怎么专业的中药材把自己的身体锻炼调理得好一些、身高也多了大约三四厘米，可仍未行经，说明底子根本没好。

可这里不是长留之地，因为已经有人打算跟自己征税了，名目完全听不懂。

继续前行，不行，前面在抓役夫还是抢税粮来着！

苏茜果断扭头左转，去斜谷道。

蜀道一直是成熟道路，尽管地势险峻，走的人多，还有管理者，每隔几十公里有驿站和巡检的，交铜钱就不会被打个什么肥羊或是危险的标签，没有劫匪，比丝路好走多了。

途中树木还是有的，但与印象里的山林完全不同……苏茜相当勉强地砍了一些树，另外，她只能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出岛，总之就是有光线的时候走，不然搞不好会摔伤。骡马队经过，嗯，有股味道，包括遗留的骡马粪便。所以苏茜改为天还是蓝黑的时候出来，在勉强能看到一点路况的时候背着野菜背篓，外衣里的腰间带着战术刀，走在还算好走的山道上。

一直走到上午温度高起来，仍然没见有商队经过，偶然有路人，也看上去是附近山村农夫的样子。苏茜回岛吃饭喝茶练武和修炼，还下海弄了几十公斤海藻和海带，带回去晾晒烘干。

天黑就烧了壁炉火塘睡觉。

第二天，还是这个时间段，穿得比较暖和地出来走山路。

一连走到入冬，苏茜碰到一个像样些的驿路迷你镇子，再往前是个三岔路口，不对，是四岔路口。

苏茜买了不少吃的和两双昂贵的靴子，甚至还有两瓶“高级”茶油。

“小哥，明天你如果带着货，就从这里走。”卖家指了一条道小道，“不能走骡子不过背着货比较累，但少一包货省不少钱。不带货，就走在道上关卡，别穿你今天买的靴子，换件破棉袄，交二十钱就行。”

“多谢。”苏茜又塞了十个钱的消息费过去，然后消失在山道上。

她有一辈子的时间，就是不想多给这个开始朽坏的明国的小吏多送钱。他们收的钱真正用在刀口上的比例并不高。更好的是，她活不到西国和清国统治蜀中，当然更不会给清国交税。

这个四岔路口虽然窄且崎岖，但以苏茜阅遍人间各种景的眼光来看，在没有人工种植造景的古代算是风景不错的地方，而且破坏植被的情况不严重，有很多树木！所以她特意花了俩傍晚待在一块坡地上，锯了几十棵不算成材的树，再花两个白天，用树干锯块将燃料山洞完全填满，其余的枝叶烧成残渣作绿肥。等晕头转向地爬山绕了不少没有路的路才转到古老的金牛道上时，正是最冷的季节。

山里的凌晨又冷又湿，苏茜一般稍微热个身后才走大概两个半小时，就在四周无人的时候回岛正常过日子。一年多的时间里，自己长高了大概六厘米，长又肥大的新旧衣裤如今看起来稍微好些了。她考虑以后要不干脆穿道袍甚至僧服，一来表示自己与世无争，二来容易做衣服。

考虑到青山以道教出名，还是穿道袍梳道髻吧，而且是符箓派的可以吃海鲜和鸡肉猪肉——她的符箓、阵法可是正宗的，甚至如果在岛上修炼后立即制作的话，确实会有极其轻微的作用，看山洞和厕所至今运作良好的清洁阵就知道。

期间，她还通过现世中转，扔了几个破成垃圾的集装箱和板房到垃圾海滩，只在海边留了一个完好的作为临时仓库。大海里的不环保垃圾都是她制造的，真是罪过。

一升左右容量大陶壶，壶柄还贴心地缠了增加摩擦又防烫的麻绳，放在不大的煤炉上正好，可烧水可煮茶。

苏茜喝的是新买不久的茶砖，可惜没有牛奶奶酪更没有咖啡可可。古代就是这点不好，食物上总有缺憾。但总体上，她还是偏向没有战乱的古代华国食谱与草药，比脏兮兮的欧洲和未开发的美洲强太多。

比如各种的调味，做出来的海鲜比海水煮好吃得多，就是在做厨余肥料的时候要注意别将含盐量过高的放进去。

“我能用盐换吗？”有的地方产湖盐，有的地方因为运输、商家垄断和关卡收钱的问题导致盐价畸高。

“能能！能！”摊主眼睛迸发出惊人的亮度。

所以苏茜给了一包差不多一公斤海盐，对方递来菌子和鸡蛋。苏茜又加了几个钱，连筐都背走。用这种自制盐，她一天之内在这个山间小镇换了一大堆东西，然后消失在山道上。以她每天出行的时间点，很少有人跟上。

即使有也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砰——”

抑制器只是控制音量，不是无声。而且匆忙下还得补个钢丝。

这是第二个了。

苏茜看着从跟踪者身上搜出来的、超出想象的战利品和身份牌，后知后觉才发现这可能是个关卡收费太监的手下，居然干跟踪她的事，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跟踪。

总之，她不想知道，也没有留下痕迹。这个还算年轻的家伙是被钢丝勒死后立刻拖到岛上的，现场没啥血迹，最多遗留一点点物品。不过无所谓，她第二天凌晨出发，早上消失，然后每天这么走几里路。有时走正常的小道，有时走山林，愣是一次都没有被收到关卡费。就是特别费时间，因为一个山头如果翻过去需要二到八个早上。

她一直走到山里出现很多野菜，终于不用靠海带海藻补充冬季的纤维素，还没走完金牛道！

不，她为了避开绕不过去的关卡，走到另一条道上去了，结果因为要补充鸡蛋之类的饮食，阴差阳错地踏入一个很符合自己“理想”的小城。

首先，这里商业勉强过得去，因为“听说”商税收得不多。其次，因为水路通达，外城根本不需要文牒，内城“只要”交几百钱就能拿到一个“长期通行证”，跟着有些身份的人进城也不用交税。几百钱不是小钱，贫民根本拿不出来，因此内城没几个真正的贫民。

苏茜对此没有看法，但她被小饭馆里一道好吃的野菜炒蛋给吸引住了。口感软糯的蕨类植物应该是趴地类型，蛋放得不多但炒得恰到好处，所以这道素油炒的菜售价“高达”十个铜板。难怪周围吃花生腌菜配两碗杂粮米饭的食客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

有一瞬间，苏茜就想定居在此，但一打听本地的道观寺庵，都不太行，全部是吃素的男僧道。

光吃素一条，就足以让她打退堂鼓。何况这里的城市太小太少，一个外来人很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