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妻,老妻,也不过五十出头而已。叶一元忽然觉得妻子掖头发的那一幕似曾相识,恍惚间,他想起洞房花烛的那一夜,当自己掀开那顶红盖头,她羞涩的垂下眼帘,不安的伸手将垂在鬓角的几根乌黑的发丝掖在而后,而现在,鬓角垂下来的头发已经花白……叶一元弯腰捡起地上的书,顺手搁在了条几上,
觉得有个阴影站在自己身后,大娘子回头看,原来是老爷,她抿嘴一笑,目光落在旁边的石凳上。叶一元会意的坐了上去,低头看过去,原来老妻正在描花样子,纸上细细画着远山近水,一个穿着蓑衣的老者独舟垂钓。那是绣给我的吧?叶一元似乎已经看到自己腰间挂上它的样子。
祖母描花样,孙儿敲钓钩。叶一元探出身子,看着聚精会神摆弄小钓竿孙儿,这是又打算求着爹娘带他去河边钓鱼吧?叶一元将手肘撑在膝盖上,瞧着地上那枚成型的钓钩,想起,只要儿子奉章有空闲,就会带着媳妇,孩子们,连带着他和老妻一起去郊游。河边,祖孙三代一字排开,卯足了劲甩出钓线,看着鱼钩沉入水中,然后坐在身后的石头上,静静的看着水面等鱼上钩。而他的老妻和儿媳妇陪着他的孙女在花丛中追逐蝴蝶,世上所有美好都从身后的欢声笑语中流露出来……
小孙儿酷似儿子叶奉章的模样,想起儿子,叶一元脸上满满的骄傲,三十出头的他已经是正五品鹿城长史了,十年间连升好几级,这里面不光有陛下的器重,还有儿子自身的努力。有一天,亲家翁虎帅来找他喝酒,喝到酣处,虎帅拉着他的手说,亲家,你养了个好儿子,给老夫一个好女婿,跟虎妞成亲十年有余了,依然恩爱如初,从来不给虎妞委屈受,也从未动过纳妾的念头,是个会疼媳妇的男人。
有一日,老妻关起门来悄悄跟叶一元说,自己曾经看到儿子奉章给儿媳描眉画眼,两人甜蜜的样子,看的人都觉得不好意思。叶一元笑而不语,老妻何曾知道,他也曾看到儿子站在门外,拍打着门,低声哀求,娘子,妞儿,老婆,宝贝儿,我错了,给我开门啊,只要让我进去,让我跪搓衣板都行……日子这样过很好……
不知不觉,叶一元想起远在上京的嫡长女叶秋予,那个见识了更广阔天地的女儿,如今过的好吗?一定很好!几年前,秋予曾回过明川,稷菽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叶一元突然发现,一向淡定从容的女儿也会发脾气使小性子了,而稷菽那副哄老婆的模样跟叶奉章有一拼。也许,女子遇到疼自己爱自己的人才会越活越小……
“做好了。”孙儿站起身,献宝似的将钓竿拿给祖母看,抬头才发现祖父也在,他将钓竿塞到祖父手里,“祖父,我做好了,等父亲回来,我问问他何时休沐,到时候咱们去钓鱼,这次我一定要钓条大鱼……”
老妻画纸为绣样,稚子敲针做钓钩,这就是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