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几日倏忽而过。外门弟子皆埋头于经卷与木剑之间,为三月后的大比暗自积蓄;内门则因许清宴的“临危受命”而忙得人仰马翻,筹备事宜千头万绪,连带着诸位相关执事、长老都脚不沾地,自然无人有暇来扰昭元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
这日晌午,日光和煦,昭元如常在室内蒲团上静坐调息,窗明几净,唯有微风偶尔拂动垂帘。忽而,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嚣声打破了这片宁静,脚步声纷沓,人声嘈杂,直朝这片弟子居所涌来。
悬于昭元身侧、正无聊蕴养剑意的长剑“嗡”地一声轻颤,分出一缕极淡的灵识,如同无形之眼,悄然探出屋外。
只见一行十余人,正神色肃穆地疾步而来。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法令纹深刻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执法长老袍服,眉宇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严正之气——正是执掌宗门戒律、以铁面无私著称的执事堂长老,赵仪。
而紧紧跟在他身侧,脸上交织着悲愤、惶恐与一丝难以掩饰亢奋的,正是前几日惨败于昭元手下、心怀怨毒的赵磐。
“长老,就是这里!定是在这里!” 赵磐声音刻意拔高,带着哭腔,指向昭元所居的南侧屋舍,“弟子前几日与那昭元比试时,便隐隐察觉她气息有异,剑风中似藏着一丝阴冷邪气!只是当时胜负已分,弟子羞愤难当,未曾深思……谁料、谁料回去后,与我同住西窗的严师弟便日渐萎靡,神情恍惚,昨夜竟、竟……” 他哽咽顿住,仿佛悲恸难言,片刻才继续道,“竟是经脉逆冲,浑身笼罩黑气,暴毙而亡!医堂的师兄查验过,说是……是被精纯魔气侵袭心脉所致!我太华明宗,清正之地,何时出过这等骇人听闻的惨事!定是有人私藏魔器,戕害同门!长老,您定要为我那可怜的严师弟讨回公道啊!”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悲情渲染十足,又将线索若有若无地引向昭元,顿时吸引了附近所有闻声而出的弟子。众人聚拢过来,面面相觑,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赵长老怎么来了?”
“听说是西窗有弟子被魔气害死了!”
“魔气?怎么可能?谁那么大胆?”
“嘘,你没听赵磐说吗,他怀疑……”
赵磐见众人目光汇聚,心中暗喜,脸上悲色更浓。
赵仪长老眉头紧锁,抬手止住赵磐愈发激昂的陈述,沉声道:“是非曲直,自有宗门法度明断。你既指认此地或有牵连,便按规矩搜查。休得多言,徒乱人心。”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场中顿时一静。他侧头对身旁一位面容冷峻、背负长剑的青年执事道:“谢棠,清场,请所有弟子暂出屋舍,配合搜查,一间不许遗漏。”
“是。” 名为谢棠的执事利落抱拳,随即带领数名执法弟子,开始逐一叩响房门,语气冷硬却不容拒绝:“执法堂例行搜查,请即刻出屋,予以配合。”
弟子们虽心下惊疑不定,但见是铁面无私的赵长老亲至,又涉及“魔气”、“命案”这等严重字眼,无人敢有异议,纷纷依言走出,聚在院中空地上,交头接耳,神情各异。
昭元的屋子位于最南端,因此她是最后一个被请出来的。
当她推开房门,缓步走出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她身上。日光勾勒出她身影,墨发蓝带,素衣如雪,神情是一贯的疏离淡漠,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阵仗、众人复杂的注视,都与她无关。
赵磐死死盯着她,眼中的得意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嘴角难以控制地微微抽动。
赵仪长老的目光在昭元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近日名动宗门的天才少女,他自然有所耳闻,此刻亲眼所见,只觉得此女气息沉静异常,眉眼间无悲无喜,倒真有些传闻中“太上忘情”的影子。他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便移开了视线。
待所有弟子都被请出,赵仪环视一周,声音朗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西窗弟子严明,不幸遭魔气侵袭身亡,事关重大。现接弟子举报,疑有魔器藏匿于此片居所。依《太华宗律》第七条,执法堂有权对可疑区域进行搜查,以明真相,护我宗门清誉。望诸位弟子配合,清者自清,浊者自显。”
言罢,他大手一挥:“搜!”
谢棠率领的执法弟子们立刻行动,两人一组,迅速进入每一间屋舍。他们训练有素,搜查既细致又迅速,不放过任何角落,却也绝无胡乱翻动、损坏物品之举。院中鸦雀无声,只有执法弟子进出时轻微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众人屏息等待着,心情随着一间间被检查完毕、执法弟子摇头退出而愈发紧绷。
赵磐的目光死死黏在昭元那间屋子上,拳头紧握,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司衍与玄泠站在人群稍后处,将赵磐那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恶毒尽收眼底,两人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不安。司衍眉头紧锁,玄泠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木剑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