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认真，初雪在十二月初便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

傍晚时分，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穿过飞舞的雪片，在地上投映出细碎跳跃的光斑。河知圣紧了紧围巾，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毛织物里，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刚从补习班出来，准备转乘地铁回家。

十六岁的少年，身高已经抽条，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背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双肩包。不太明显的混血外貌但在亚洲面孔中也显得突出，浓密的眉睫上沾了几片未化的雪花。

这是他回首尔的第二年。自从5岁离开首尔已经快10年没有回来了，童年的记忆已经记不太清了，首尔的冬天比伦敦冷太多，目光扫过街对面巨大的广告牌，绚丽的造型完美的笑容，是当下正红的组合Super Junior。

偶像啊...河知圣其实对此没什么实感，他对韩流明星的了解仅限于班里女生之间的讨论，或许是因为成长环境原因自己对于欧美摇滚和街头文化更了解一些。

上个月放学回家的路上，被一个自称是星探的女人拦住，好吧他知道自己小有姿色，但对于唱歌这方面着实没什么天赋，舞蹈也只是小时候觉得很酷学了几年popping，但回国后也没有继续下去了。起初他只当是骗局，多次拒绝后女人递给他了张名片，他将信将疑的收下了。

或许是迟来的叛逆期，再加上母亲开放的态度，他竟然真的去参加了面试。初选的结果当天就出来了，这周六他要去参加复选，最近一周他都在重拾他已经抛弃近两年的舞蹈。

回过神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心想这双鞋大概撑不过这个冬天，得找个时间去东大门买双更防滑的。正盘算着，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音乐隐隐约约地飘进耳朵。他下意识地抬头，声音是从路边一家不大的舞蹈工作室传来的。临街的玻璃墙没有拉上帘子，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几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正在里面跳舞。汗水浸湿了他们的T恤。河知圣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玻璃窗外。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角落里的一个身影牢牢抓住。

那个男生穿着宽松的白色背心和运动长裤，正在独自练习一段popping。他的动作不像其他人那样，而是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弹性，肌肉的震动、身体的wave，都处理得细腻至极。仿佛音乐不是从音响里流出，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中自然迸发出来。他的表情沉浸在舞蹈里，微微皱着眉头，嘴唇紧抿，眼神专注而炙热，偶尔会因为一个成功的卡点或律动，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弧度。

就在这时，里面的音乐声停了。他们纷纷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像是感觉到了窗外的视线，男生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冰冷的玻璃窗，在飘雪的傍晚空中相遇。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略微下垂，看起来有些像小狗，清澈又无辜，但此刻因为运动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未褪去的专注热度。

被发现偷看，河知圣并没有觉得尴尬，他对着窗内的男孩，很自然地露出了一个笑容，用口型清晰地说了句：“好厉害。”

窗内的男孩显然愣了一下。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擦了擦汗，回了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没有更多的交流，河知圣继续埋首走入风雪中。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他并没有多想，首尔这么大，萍水相逢，大抵是不会再见了。

然而命运有时就是喜欢安排巧合。

几天后，河知圣来到SM参加复选，走廊里穿梭着许多行色匆匆的年轻面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呀！小心！”

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风。河知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撞到他的人也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我跑得太急了…”对方连忙道歉，声音里带着喘息。

河知圣弯腰去捡东西，抬头想说声没关系，却在看清对方脸的瞬间愣住了。

是那天在舞蹈工作室窗子里看到的男生。

男生显然也认出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多的歉意取代。“啊！是你…真的非常抱歉！”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