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吧。
阴行云瞧了眼桌上滴答的沙漏,伸出手,捏了捏他软软的耳垂。
“姐姐没有不开心,不过,现在将近四更,咱们该出去了。”
两人溜出房间,来到甲板上。
飞舟飞得颇高,在更靠近天空的地方,看星子也比在地上更加明亮。
一颗颗闪烁的蓝银色星子,像黑夜中默默倾诉的眼睛。
而月华清冷,落在甲板上,便恍若一片流动的银霜。
已是六月,北洲的夜晚还是有些寒凉。
一阵风吹来,阴行云忍不住抚了下有些发冷的肩膀。
却听汀州一声欢叫:
“爷爷出来了,在那儿!”
成平野从主仓一间极大的客房内推门出来。
看到甲板上的阴行云和汀州,瘪下去的嘴角努力向上牵引了一下,牵不出一丝笑模样。
他拄着拐杖走来,脚步沉重,月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把他眉间的川字描摹地更加深刻。
他停在阴行云面前:
“姑娘,进去说吧。”
……
房间里的烛花哔剥一声响,震碎了一室沉默。
成平野的头深深低垂:
“灵姑娘,我委实不知如何开口。”
“跟行程有关吗?”
听见消息那一刻,她就猜到了老丈的纠结。
成平野苦笑:“原想着,还有一年时间,谁知道,试炼整整提前了六个月。咱们还在飞舟上,光是到达停靠站就还要一个多月,到了再转去东洲市场,最快也要三个月,等在东洲卖完货再回到北洲,再加三个月都打不住,照这样的方案,就算能在东洲抢到名额,无论如何也都赶不及了。”
他的左手紧紧扣在积劳磨损的膝盖上,食指因为太过用力爆出青筋。
“姑娘聪慧,人也和气大方,我却不敢因此把凡事看的理所应当,老头子据实以告,我这边计划确实有变,敢问姑娘后续,可有其他安排?”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语意迟迟,显然是在等一个答案。
阴行云思及阿镜关于北洲金鸣兽的话,斟酌着道: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
成平野又道:“说好的去东洲,姑娘护送我们中途转向,已是仁至义尽,我总怕再耽搁下去,会误了姑娘的事情,现在得到姑娘一句答复,心已是定了大半,不过,姑娘这般人才,就没考虑过争一争试炼的名额?”
试炼的名额?
说实话,名额不是不好,只是阴行云觉得,要是花钱买的话,性价比着实不高。
毕竟她不像成家祖孙那样,有一定要进去的理由。
她摇了摇头:“不考虑,太贵了。”
成平野追问:“此话当真?”
她点头道:“千真万确。”
此话一出,成平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之前太过屏息凝神,这会神思稍一放缓,常年不适的喉咙仿佛突然开闸的风箱。
一连好几声止不住的咳嗽,几乎要把嗓子咳破。
阴行云给老爷子倒一盏茶,汀州跑到他背后,给他顺着脊柱拍了又拍。
过了好一会,成平野才放下紧紧捂住嘴的手,慢慢缓了过来。
“姑娘见笑,刚刚这话问出来,我都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然则事关重大,非经反复确认,不敢全盘托出。”
他语声压得很低,却显得极为郑重:
“实不相瞒,小老儿此番在飞舟上,确是发现了一件紧要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