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吕皋此刻丑态,正如当年那些被他碾死的虫豸。
人性之陋,统总绕不出色欲权钱四字,千年往复。
一眼便能望到底。
那时他尚且懵懂,后来时移势易,他才渐渐了悟:这尘世中事事皆是索然无味,让人生不出丝毫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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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皋蜷作一团,已是面如金纸,骤然撞入霍枭那双幽冥鬼眸,似能摄魂夺魄,霎时噤若寒蝉,竟连喘息都忘了。
霍枭款步而行,但听那脚步声声,不疾不徐,直如钝刀割肉,寸寸煎熬。
教人肝胆俱颤。
吕皋登时骇得连头也不敢抬,只顾手脚乱蹬,没命地往后缩,仿若眼前是炼狱恶鬼。
霍枭倏地站定,俯身,铁钳般五指死死扼住对方咽喉,竟将那厮捏得眼球暴凸,眶裂筋浮,形状可怖。
颈骨遭铁箍锁喉,气脉闭塞下,吕皋登时色变,一身痴肥身子乱扭,十指狠命抓挠,却如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郁芍在一旁惊得头皮发麻。
那孬货少说得有一百八十斤,霍枭单手一抓一提,竟混不费力地便将人提离地面,似拎个小鸡崽儿般,如此举重若轻,直叫人几欲疑在梦中。
隔着纸张想象终是浅薄,此刻亲眼目睹,方知何为震撼。
自穿书来,她被李莲芝囚禁数日。那阉奴虽癖性悖乱,却并无暴力倾向,尚还存着几分人性。而眼前这位,她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同类的气息,怕是个彻头彻尾的...
反社会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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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皋挣扎越来越微弱,瞳孔涣散,脸色由青转灰,两串涎水顺着嘴角滑落,蓦地一股刺鼻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失禁了。
霍枭鼻尖微动,蹙了蹙眉,垂首望去,但见那厮浑身乱颤,只顾筛糠般抖个不住,而两只裤腿早已湿透,浊液顺着腿滴滴嗒嗒淋了满地,积成一汪,还朝着自己靴底淌去。
他急忙撤手,连退数步,靴底在砖上再三蹭了蹭。
吕皋骤得通气,猛地大口喘息,涕泗横流,满脸血污,一张脸早不成模样。
见他卑琐形貌,霍枭面露憎厌,倏地飞起一脚,只听一声闷响乍起,那团肉泥横飞而出,后背重重撞在架上,呕出一大口鲜血,登时昏死了过去。
霍枭慢条斯理收回腿,掸了掸衣袖,浑若无事。
这厮沐猴而冠,他本欲毙其性命,怎奈秽物淋漓,腌臜得紧,遂敛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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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芍死死攥住袖口,骨节发白犹不自知。
男人巍然伫立,分明一派沉静,却教人视之如地狱恶鬼。
观书时只道男主威武霸气,好个睥睨天下的枭雄,而今亲眼目睹,方知其喜怒无常、行事狂悖,非她所能驾驭。
今日他既能剜人一舌,他日她若稍有行差踏错,安知不会遭那剥皮抽筋之祸?自己若真是投靠了他,实与虎狼同榻而眠无异,乃是自寻死路。
她当下便断了这念想。
可那阉人正四下搜捕,须得尽快寻个栖身地暂避风头。
半月前她穿书夺舍,初临异世便身陷囹圄,竟成了阉宦李莲芝的私宠禁脔。李莲芝此番奉旨来凉州查探,唯恐旅途寂寥,便将她私带携行,以供戏狎。
自京师抵凉州的半月间,她简直快被那阉人逼疯了。
那厮虽没了根,却深谙诸般奇淫巧技,或素手调笙、或金莲承露,任她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惊叹于对方眼花缭乱的手段,倘非深受其害,她都想敬他一声“风月班头”!
这半月她恍若堕入淫邪A片,永无解脱之时。待至凉州军中,趁那阉人忙着应付沈乾石,生了疏忽,她冒死遁走,竟还真叫她做成了!
她盗来寻常士卒号衣换上,可这脸实在太过扎眼,故而白日只敢藏身于僻静无人处,直至更深夜静,才敢摸入伙房偷些残羹冷炙果腹。昨夜厨灶冷清,她彻夜滴米未进,饿得眼迸金星,这才铤而走险,不想竟被吕皋惦记上。
那厮提出带她来此“快活”,她心下便盘算起来:男主每日午时会来阁中,官身点卯雷打不动,倘能施展些手段缠上这厮,正好可借他躲过那阉人。
她便假意顺水推舟跟了来,便引出方才这些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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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枭踏出门槛,脚步微微顿了一瞬。
换做那些没脊梁骨的见得他这般手段,少不得要演一出“张松献图”,再不肯松脱半分。而这小子竟不似寻常撮鸟缠上来,竟如此识趣?
倒是教人另眼相看。
不过这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一个草芥之人,不值得耗费心神。
郁芍目送霍枭走远了,心下稍安,原想借着由头接近这厮,眼下此路已是不通。
书中白纸黑字写着此人“刑克六亲,孤鸾入命”,当初她还心存几分戏谑,思量着能孤绝到哪儿去?如今见着了真人,才知自己把这活阎王瞧浅了。这般失心疯她还是别招惹了,退避三舍方是正理。
既然靠不上男主这颗大树,便只能另觅蹊径,可这军中豺狼环伺,而她这身皮囊恰似稚子怀金过市,专引那些阴毒小人来缠,定是待不得的。
看来须得另想个法子。
溜出这军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