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令景眠如坐针毡。

他甚至能想象到，下一秒秦总冷着脸叫他滚蛋，然后明天去公司就收到辞退通知的画面。

就在景眠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秦洛白忽然嗤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还有几分被惹毛了的愠怒。

本以为秦总会发怒，可谁知他在凝视数秒以后，竟然轻飘飘地点头，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男人。”

“我……我确实喜欢女生。”景眠喃喃重复了一遍，只是底气远不如刚才那般足。

说话时，他甚至不敢直视秦洛白的眼睛，只能盯着桌上那只青瓷小碗。

“既然如此，那你更没必要担心。”秦洛白目光深沉，一字一顿地强调，“我也喜欢女生。”

他这样讲，仿佛是将景眠那些自作多情的遐想尽数摊开。

景眠窘迫得不行。

秦总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更不可能看上他这个平平无奇的小职员。

之前在策划部的时候，大家都说这位秦总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心思难以琢磨，自然他的行事动机也和常人不一样吧。

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只要没有想要潜规则他的意思，怎么都行。

但——

谁知道那话是不是他遮掩的理由呢？

故意说自己喜欢女人，好让他放松警惕。

“是我误会了秦总，抱歉。”景眠假装松了口气，低声开口。

看他如释重负的模样，秦洛白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是景眠在网络上欺骗了他，还是现实中的他视自己为豺狼虎豹，无动于衷？

包厢里的气氛实在令人窒息，景眠胸闷得透不过气，借口说自己去洗手间，暂时逃离。

而一出包厢，他就拿出手机，回复Q先生的消息。

【哥哥QAQ】

【我在加班，所以才没有及时回消息】

包厢里，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下。

秦洛白拿起一看，果然是景眠发来的。

【工作重要】他简单回复了四个字，然后故意问：【什么时候回家？】

【还不知道呢】

【领导最大，我说了不算】

【小猫哭哭.jpg】

景眠不敢在外待太久，匆匆聊了几句便揣着手机往包厢走。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柔和，映得他泛红的脸颊还未完全褪去热意，刚才和Q先生撒娇的软糯语气还萦绕在舌尖，一想到包厢里那位气场强大的总裁，又连忙收敛起所有雀跃，换上一副拘谨的模样。

推开门时，秦洛白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墨色真丝衬衫的领口松垮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半干的发丝垂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些许慵懒。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景眠身上，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试探从未发生过。

景眠下意识地低下头，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秦洛白轻抬眼帘，当着景眠的面，拿起了手机，回复“小荔酱”的消息。

【我等你回家】

敲下五个字，按下发送。

下一秒，景眠的手机发出“叮”的一声。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没有静音，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手机。

将他慌乱的反应收入眼底，秦洛白的唇角不自觉勾了下。

估计这一晚上，景眠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吧。

“今天就到这儿。”秦洛白淡淡出声。

景眠放下手机，确认道：“秦总，我可以回去了？”

“嗯。”秦洛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景眠还带着点慌乱的脸上，“我送你。”

景眠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不麻烦秦总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包厢，离这位心思难测的总裁远一点。

秦洛白没理会他的推辞，直接拿起外套起身，长腿一迈就走到了包厢门口，回头看他还僵在座位上，眉峰微蹙：“怎么？要我请你？”

景眠被他这眼神一凛，立刻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快步跟了上去。

-

回家路上。

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的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

景眠缩在副驾驶的角落，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偷偷瞥了旁边，秦总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情绪。

伴君如伴虎。

这句话他在今晚算是深刻体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