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小姐,那孩子前些日子就不烧了,只是身子弱得很,前日开始能下床走动,老奴扶着他在院子走几步,他都累得需要坐下缓一缓,刚才午睡醒了,这会儿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
说话的功夫,她们已经来到了小院外,越过木门花染看到了院子里的人,干巴巴瘦瘦的,好像风大一点就能将人折断似的。
瘦到脸上几乎没有肉,只剩下一双大眼睛,看到话染的时候也不再那么警惕畏惧,只是目光里带着几分慌乱,须臾他反应了过来,拄着冯妈给他寻来的棍子,缓缓站起身。
冯妈这会儿也推开门,引着花染等人进来,少年朝着花染踉跄着走了几步,站定之后唇动了动,似是要说些什么。
花染看到了他目光的变化,这会儿见人要和她说话,她反倒是不急了,笑盈盈的看着他。
少年犹豫着张了张嘴,“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十分费劲儿,发音也不准确,不过在场的人也都能听得懂,花染讶然的看着他,“你会说官话了?”
听她说完话,少年脸上带着茫然之色,显然没听懂花染刚才说得话,冯妈赶忙上前说道:“这两日他精神头好了不错,他说话老奴听不懂,老奴说话他好像也听不懂,所以闲着无事的时候,老奴就会教他说话,如今‘吃饭、喝水、如厕’这些基本的词他都会。”
“是该学着说官话了,总不能一直说方言。”花染没对府中人说出他的身份,他说话听不懂,大家也只当时他生在偏远地方,不会说官话,这样的老百姓在大晋可不在少数,所以众人并未觉得奇怪。
“这体格也太瘦了些,日后他吃用上的份额,和我一般,多出来的银子一会儿我让人送到厨房,冯妈还得劳烦您一段时间,好生照料着点。”
“这都是老奴该做的。”说完,她犹豫着说道:“这孩子好像之前没吃过米,前日吃过之后,这两日都要吃,每回都吃撑。”
大晋有一点是外邦所无法比拟的,这也是为什么大晋周边的总是有人想要偷袭,不少游牧民族没有见过稻子,他们吃着青稞和玉米做成的干粮,比起水果青菜,吃得最多的就是酥油和肉。
正如大晋有不少的确来百姓,一年可能也只吃得上一顿肉菜,地域不一样限制了他们对于食物的选择。
“那就既然喜欢那就让他吃,只是每次别给多了,等着过些日子也就好了。”食物不管多好吃,若是一日三餐顿顿都如此,用不了多久便不会再那样激动,等到习以为常的时候,自然不会狼吞虎咽到吃撑。
临走花染又让管家找了几身小厮穿的衣服,这些也都是花家专门给府中佣人们制作的,谈不上多华丽好看,但穿在身上十分舒适,而且一年会给府中人做两套,冬夏也有替换的。
所以库房里有不少制作好的新衣,管家让冯妈拿了两三身。
晚饭的时候花染又让珠儿,给那少年送了一碗鸡汤,虽然现在她用到什么奴隶,但这孩子是她救回来的,她就会将人好好养着,至少不能让他这样轻易的死去。
吃过饭,花染将朱雀叫到身边,“想法子,帮我盯着点祝旻之妻祝夫人,若是她要出门或者有什么宴会,都和我说一声。”
这种事儿对于朱雀来说不算什么,姜家私下有养暗卫,随便找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个任务,她当即颔首退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珠儿和花染,“小姐,咱们府上好像和祝家没有什么来往,怎么突然想要让人盯着祝夫人?”
“的确没有什么来往,但祝旻非要犯贱找事儿,那也怪不得我。”
“祝大人得罪您了?”珠儿满脑袋的问号,关键是她曾不记得,自家小姐什么时候和祝旻见过。
花染抿着唇角没有说话,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前世知晓的,祝旻算是皇室的一条支脉,只是论起来都已经出了五服,祝旻的曾祖父和当今陛下的太曾祖父算是堂兄弟,因为家道中落他倒插门进了祝家。
也因为曾祖父在皇家族谱上有名字,祝家的子孙一直都跟在皇室子弟的屁股后面混,祝旻便是如此。
前世也不晓得姜离尘哪里得罪了祝家,祝旻像条疯狗似的,处处追着姜离尘咬,当初百姓选人去讨伐塔格木的时候,也是因为祝旻推波助澜,才导致姜离尘被选中,带军前往讨伐塔格木,最后落得死不瞑目。
想到这里,花染抿了抿唇,“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我要去祖父那边看看,听闻祖母又去了庄子上。”
第二日,花染和花老夫人打过招呼之后,就带着珠儿去了杜家,一进门就看到杜老爷子慢悠悠的打着五禽戏,动作怪异中透着滑稽,花染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
杜老爷子铁青着脸色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花染后,他的神色愣了一下,“诶?你这丫头今日怎么想着过来了?”
老爷子接过管家递过来帕子,一边擦着汗,一边朝着花染走过去,看到她狡黠的目光,老爷子冷哼一声,“你啊,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说吧,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花染还想着狡辩一下,还不等开口就被老爷子瞪了一眼,“少拍我马屁,有事就说,没事儿回家玩去,我今日还有事儿呢。”
“还有事儿?您是要去庄子上,给外祖母赔罪去吗?”花染揶揄的看着他,这么多年了,她外祖父母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只是两个老人性子的比较强势,一言不合就会吵架,吵完之后祖母就回去庄子上小住。
外祖父不去接,她就能在那么住到过年,等着几个儿子亲自去求她回来。
似是被说中了心事,杜老爷子眼神躲闪,“哼,我瞧你就是闲的,没事儿滚回家去,少在这里烦我。”
“我今日过来的确是有事儿,不过……”花染笑盈盈的看着外祖父,眸子里带着毫不掩藏的狡黠和算计。
“不过,外祖父若是愿意帮我一点点小忙,我有法子帮您请回来外祖母。”
这个条件那可真是说到了杜老爷子的心坎里,这两日他为了想法子,将自己的老妻请回来,夜不能寐想的都有些上火,这两日后槽牙隐隐作痛。
可惜两个儿子都是怂包,只要他老妻一瞪眼,两个儿子吓得屁放不出来一个,指望着他俩那是不可能了,可他若是前去将人请回来,要么低头承认自己错了,要么就得想别的法子。
可成亲这么多年,两口子也没少吵嘴闹别扭,这样的事儿多了,他肚子里的那点子办法早就用完了,想不出来新点子,就别想着将人请回来。
“你当真能把人请回来?”两人来到了堂屋,老爷子坐下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狐疑的看着坐在不远处的丫头。
花染自信的抬抬下巴,“当然,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老爷子眼珠子转了转,“那你说说,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说起来这个,花染可就来精神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个芝麻点点的小事儿罢了,祝旻您老知道的吧?”
这个人在朝中任个闲职,杜老爷子没怎么听过这人的名字,皱紧了眉头思索起来,花染见他想的费劲儿,忍不住说道:“就是皇家那赘婿的儿子。”
杜老爷子一脸恍然之色,“原来是他啊,你这样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外祖父找个人帮我盯着他就行,最好看看他平时都和谁处的好。”
杜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你没事儿打听他作甚?是不是这人做了什么……”
花染也没有瞒着外祖父,“这人倒是没对我怎么着,但他总是暗戳戳的欺负姜离尘,不管是花家还是姜家,都不曾和他有过来往,更别提得罪过他,莫名的针对姜离尘,这人要么就是有病,要么他背后有人指使。”
杜老爷子皱眉想了想,这个祝旻最开始任职在兵部,后来两年参加庶吉士的考核,又是递银子又是走关系,折腾了两年才擦着及格线的边,终于在翰林院任职,不过是个小小的九品待诏。
这样说起来的确和他们几家都没有什么联系,姜家更是和翰林院十万八千里远,一家子武官怎么会得罪翰林院一个小小的待诏,话说回来,便是得罪了,以姜离尘如今的官职身份,祝旻也不敢说什么,何以欺负姜离尘之说?
杜老爷子越想觉得越有道理,狐疑的看向花染,“他一个待诏怎么能欺负得了姜离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