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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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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打好了精神,姜雪撑起身子,晃悠着站起来,说:“我先走了。该我坐牢的时候通知我,我去监狱报道就是了。”

宁燕觉得这个女孩傻乎乎的,坐牢可不是这种坐法。她像每一个胜利者那样高傲地微笑着说:“你都不求下情,让我放过你?”

姜雪默然,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她的脸像是掩饰不住残败的冬天荷塘。

宁燕笑得却如风中傲娇的花朵。她用眼神鼓励姜雪,说:“你求求我。或许我可以考虑放过你。”

姜雪打起精神,挺起胸膛,说:“我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放心!该我承担的后果,不管多大,多坏,我都会承担!”

姜雪越是如此,宁燕对自己取得的胜利越不满意。她像抓住老鼠的猫,打定主意要好好玩弄玩弄猎物。可眼前的猎物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痛苦的样子,这就让胜利带给她的喜悦打了很大的折扣。她做出一副亲切关怀,设身处地为姜雪着想的样子,说:“不要那么倔强。做错了事情,可以努力争取一下别人的原谅。即使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爸爸妈妈想想,他们会难过的。”

子弹总算击中了靶子。姜雪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痛苦的表情像绚烂的云彩倒映在深潭中一样映入宁燕那黑亮的眸子,玩弄手下败将的快感立刻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冲击着她的胸膛。呵!就你这些小杂种,在我手上能过一招算你厉害!宁燕还想继续再玩弄一会儿,还未来得及张口。只见姜雪脸上的痛苦如风扫残云一般,转眼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坚毅和决绝。她大声说道:“不!我不要你的原谅!我看不起你这个女人!你知道吗?我瞧不上你!你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恶毒!下贱!蛇蝎心肠!不管你做出一副多么宽宏大量的样子,我都鄙视你!懂吗?看我的手势,就是这样,鄙视你!我不会要一个我看不起的女人来原谅我。我宁愿去坐牢,也不会求你原谅!让你的原谅去死吧!呸!”

宁燕被姜雪竖起的中指和暴风骤雨般的咒骂气得浑身发抖。

3、一团乱麻

坏消息像是通过耳朵传染的瘟疫,吓得庄小莺母子俩慌作一团。

得知宁燕要控告他们里外勾结,私刻公章做假合同之后,焦文彬又惊又怒又怕:“她妈的这个笨女人,居然当面承认跟我串通,还被录音录像,把我害惨了!我不想坐牢啊妈!”

庄小莺心中也是一团乱麻。儿子是她老年的依靠和希望。要是儿子去坐牢,那她下半辈子就很难过得好了。她左思右想后说:“谁知道宁燕那么狡猾,给她的章居然是假的。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成彪出面去找宁燕求情。”

焦文彬一听,顿觉看到了曙光,说:“看在成彪的份上,宁姨可能会网开一面。毕竟,情分上她还是欠成彪的。”

两人商量妥当,赶紧找到成彪。庄小莺故作平静地说:“原本我们想帮你争取1000万补偿,现在发现打官司也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最主要是你也不愿去争取,我们也决定放弃了。过段时间我们要去台湾,也没时间在这事情上面继续耗,现在想把案子撤回来。但这件事得罪了她,惹得她很不高兴。她有钱有势。我们担心她不会善罢甘休。我的意思呢,就是想让你出面去跟宁燕说一声,大家既往不咎。我们不找她打官司了。”

成彪说:“可是我不想见她,也不想跟她说一句话。”

庄小莺劝道:“就见一次,就跟她说,大家既往不咎。耽搁不了你多少时间。”

成彪还是说:“一次也不想见,一个字也不想说。”

庄小莺有些急了,说:“要不给她打个电话说,不见面,好吗?”

成彪说:“不好!”

庄小莺又气又急,说:“你不是说不计较她跟你父亲的事情了吗?为什么现在还是放不下,还在记恨她?”

成彪说:“我不恨她,我理解她,但不代表我会愿意跟她打交道,更何况是求她。”

庄小莺见成彪油盐不进,只得说出他不去求宁燕的严重后果。“难道你忍心看见文彬和雪儿为你去坐牢?”

成彪仍然平静如常,说:“从头至尾,我都没有参与你们的事情,也明确表示过反对。你们坚持要以为了我的名义去做歪门邪道的事情。现在,出了问题要坐牢,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庄小莺没想到成彪如此不近人情。她愣了愣,说:“难道跟你没关系吗?我们都是为了你啊!”为了让话语达到打动人心的效果,她给声音配上了几丝悲伤的哭腔。

焦文彬也一脸苦相地在旁边帮衬,说:“如果不是帮助你,我们哪里会惹上一身骚?”

“跟我没关系。”成彪丝毫不为所动。

“好吧,即使没关系,我也请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帮我去求求宁燕。以前,我们见你的生活艰难,也诚心实意,真金白银地帮助过你。”庄小莺开始哭诉以前找他找得多么多么辛苦,然后还通过提供兼职工作的方式帮助过他。她满怀希望能借此唤起成彪的同情。

“如果是其他事情,我可以在能力范围内帮你们。但是这件事,你们要原谅我。”

“求求你救救我们,可怜可怜我们,你的一句话就可以救我们三个人。”庄小莺苦苦哀求着,说自己就一个儿子,如果儿子去坐牢,她当妈的也不想活了。

“抱歉,庄阿姨,文彬兄弟,我永远不会去求她的。”

庄小莺扑通一声跪下了。焦文彬被他妈一拉,也跪下了。

庄小莺涕泪横流,说:“我们也没想到捅这么大个漏子,惹这么大个麻烦。只要你出面求情,文彬和雪儿都不会坐牢,他们的命运就会因为你几句话而改写。他们没错,是我错了,你救救他们两个吧。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不能因为你们主观上认为是对我好,搞砸了事情,就要我义不容辞地站出来去做你们所希望的事。世界上多少像我这种人,明明只想靠勤劳换来收入,不愿意卷入任何阴谋诡计和纷争,却偏要被你们这些人硬生生用情分绑架进去。”

“难道你就真不念一点点情分?我知道你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不是的,求求你,求求你了,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做不做一件事情,是在我的个人选择,而不是你们的要求!我现在的选择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你们了。我是个固执的人,我可以眼睁睁地看你们在这里跪三天三夜,甚至更长时间,并且不会改变决定。如果你们不相信,认为自己有能力促使我改变,可以试试一直不起来,让我们一起看看结果会是什么样?”

庄小莺不敢相信地仰望着好似生铁铸就的没有丝毫人情味的成彪。她那么多哀求,都像风吹在了石头上。石头不悲不喜,无动于衷。她苦苦哀求的眼神被成彪缓慢、坚定、左右摇晃的头颅硬生生地折断,碎了一地。

跪求成彪毫无用处,明白了这一点,庄小莺收住了哭声。她的脸渐渐冷硬起来,像是极寒天气里,水渐渐冻成了冰。她拉着儿子站起身,神色变得冷厉可怖。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从没见过你这样忘恩负义,见死不救,铁石心肠的人!”

成彪仍然平静如常,说:“如果你们认为我是,那我就是吧。我不会反驳,也没啥意见!”

母子俩心中怀着对成彪的恨意,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了住的地方。焦文彬唉声叹气,惶恐不安。庄小莺不死心,又给姜雪打电话。

“你给成彪说一声,让他去宁燕那里求下情,你就不会坐牢了。”

“该坐就坐,我不怕承担后果。”

“我去过成彪那里了,求他给宁燕说下情,让宁燕不要告你。你坐牢的话,这辈子就毁了。可是他不听我的,你劝劝他,说不定他就去了。”

“毁了我也不会去求那个女人。我更不会让彪哥去求那个女人。”

庄小莺挂了电话,骂道:“一群神经病!几句软话就可以免去牢狱之灾,非要鱼死网破。你愿意去坐牢就去,我家文彬一定不能去。”

钟嘉琪得知了妈妈要控告姜雪和焦文彬的事情,说:“他们本意是为了彪哥,都不是坏人。还是算了吧!”

宁燕忧虑地看着女儿,说:“你是我的女儿。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得饶人处且饶人。”

“如果你掉在别人的陷阱里,别人可不会像你这样仁慈。”

“放过他们!就像你放过你自己。”

自重庆回成都之后,母女俩再没谈及那天发生的事。那些事,像是母女携手同行时,路上的锋利的障碍物,为了避免受伤,两人平常都是绕着走。现在,为了别人,女儿的话有意无意触碰到了母亲的伤疤。宁燕有些生气,但压住了火。女儿说的没错,自己确实放过了自己,放别人一马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她的口气缓和了下来,说:“你庄姨对我狠命下杀手,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

事情的水落石出,是在中学同学刘敏约宁燕吃饭的那天。她说她是到成都来旅游。

刘敏家在武汉,家庭条件普通,远远比不上宁燕,但夫妻二人感情甚笃,家庭和睦,平安健康,儿子还在攻读博士。听刘敏一脸幸福地讲起家事,宁燕的争竞之心像一缕青烟一样消散在蓝色的天空下。谈起自己的人生时,宁燕没了往常的神采飞扬,反倒有了些许感伤。她对刘敏的感情非常好奇,问:“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保持爱情的甜蜜的?”

刘敏说:“不用刻意去保持。你知道恋爱的感觉吧?如果你全身心地爱一个人,他也全身心地爱你。那么你一直会为他的声音、气味、肌肤冲动。我粘他,他粘我。我喜欢被他粘,他喜欢被我粘。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谈恋爱的感觉,根本不觉得腻,也不觉得烦。那些腻烦的,我认为他们确实没那么爱了,但是责任、义务、道德还让他们在一起。”

宁燕说:“我听说只有彼此都全身心地互相喜欢,没有一丝杂质的两情相悦才能达到X爱的高chao乃至巅峰,是不是真的?”

刘敏说:“我跟他是初恋,我不知道跟假喜欢的人□□是什么感受。也不知道跟仅仅是喜欢的一副皮囊□□是什么感受。我和他彼此相爱,身心都很快乐。那种美妙的体验让我愿意跟着他过任何苦日子,甚至,我愿意为他去死。”

宁燕说:“我从来不会愿意为任何一个男人去死。”

“我也是。没一个男人值得。”庄小莺推开茶室的门进来。

宁燕心里早猜到刘敏只是庄小莺的工具而已。她一直在等庄小莺现身。现在,庄小莺坐到了她旁边。她的心痒得难受。她的左手使劲抓住蠢蠢欲动的右手,才没有将一个大耳刮子扇在庄小莺脸上。

刘敏说:“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那么一个人,你愿意为他生,也愿意为他死,他也会同样对你。只是很多人忙了一辈子,没遇到那个人而已。到死的时候,彼此都在惋惜没有遇到对方。”

刘敏分别拉住两人的手,说:“我听说你们之间有一些误会。不管什么,我相信你们都能处理好。爱情、亲情、友情是世界上最奢侈最宝贵的东西,能不要毁掉就不要毁掉。真怀念那时候,我们住一个寝室,亲如姐妹的时光啊!”

三人在重温记忆中美丽的青春时,都流下了眼泪。送走刘敏之后,两人四目相对。

宁燕说:“告诉我!我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害我一次又一次?”我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你儿子。你找我借500万,我只借给你50万。曾经的我不如你,如今我比你好太多。这些都是你嫉恨我害我的原因吗?

庄小莺说:“你揭我的老底,破坏了我和夏江南的好事。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恨你。你害了我,我也害了你,两清了,不要再为难我的儿子。”

“我为难他?难道不是他想来讹诈我吗?”宁燕冷冷一笑,“再说你跟夏江南的事情,我宁燕从未从中破坏,你说的什么我揭你老底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你还要狡辩?我在台湾的经历你都知道了吧。你动用私家侦探调查了我的背景,像调查接近你女儿的那些人一样。那天下午,我在你办公室的桌子上面看见过我的背景调查报告。当时你不在。”

宁燕瞬间想起来。那天下午,夏江南拿来一份庄小莺的背景调查资料,还责怪她的闺蜜为什么会在台湾当过妓女。后来,她送他下楼时,忘记将资料收好。她以为马上就会回来,谁知夏江南将她拉上车,在她身上狠狠发泄了一番。她身上多个部位被抓咬得青一块紫一块。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时间段,庄小莺进她办公室看见的。

原来是被错怪冤枉!原来是一场无妄之灾!自己丢光了脸,女儿的婚事也被搅黄,还惹来烦人的官司,被员工嘲笑……千言万语涌上宁燕的喉头,她大声咆哮起来:“不是我!那是夏江南的儿子请人调查的,与我无关!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就认定是我干的?你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对我一而再再二三的用恶毒手段?你为什么下手那么狠?”宁燕的眼泪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三千尺。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管是什么原因,两个人的关系,都回不到从前了。那些伤害,像插进心窝的碎玻璃片,拔出来后,身心也不复当初。她挥起手,狠狠一耳光甩在了庄小莺的脸上。

庄小莺头昏脑涨,灰心颓丧地回到家。她还有很多话要说,宁燕没听就扔下她独自走了。我是在你的办公桌上看见的,我不怀疑你,还去怀疑谁?谁让你放在办公桌上让我看见?换成你,你会去问个青红皂白吗?被人毁了好事,你也会跟我一样,选择阴悄悄地背后下毒手。这不该怪我啊!要怪,还是怪你没把资料收好……

庄小莺的一个情人想念她的身子,非要跟她见面。她没得到宁燕放过自己儿子的承诺,被儿子将要坐牢这个想法折磨得异常焦躁,哪儿还有跟情人上床的心思。情人紧紧追问她究竟怎么了,让她把问题说出来,并且承诺,只要在他能力范围内,愿意出钱出力帮她解决。庄小莺才大倒苦水,把事件的部分事实抽离出来讲给情人听。

庄小莺说:“我儿子的公司跟我朋友的公司签了一个合同。我儿子公司把事情做完了,我朋友公司没有付款。我儿子跟我朋友公司打官司,谁知道我朋友公司盖的是假章。”

“那合同无效?没收到钱?”

“不光是没收到钱,现在那边公司还要告我们公司串通她公司的内部员工私刻假章,做假合同,涉及金额巨大,可能要我儿子坐牢。”庄小莺说那边公司的内部员工盖的假章。“我儿子也不知情,根本不知道是假的,然后就签了。”

“那是她内部员工的问题,根本和你儿子无关。你儿子怎么会坐牢,你们也是受害者。”

庄小莺嘴里喃喃地复述道:“是啊,我们本来也是受害者。”嘴里念叨了几遍,庄小莺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她赶紧挂了电话,找到儿子。

庄小莺说:“全部事情都推在姜雪身上。法庭上就说我们不知道假章和假合同的事情。假章的事情是姜雪去搞的,我们是真的跟他们签合同,也真的给他们公司做了事情,我们也是受害者。”

“那姜雪肯定会把我们商量事情的经过讲出来。”

“讲出来也没用,一面之词,没证据。宁燕告我们,我们就全推姜雪身上。她如果说是我们一起商量做假合同,那我们就说她是在胡编乱造。她之前来签合同,要找我们要200万回扣,我们没答应她,谁知她就用一个假公章来玩弄我们。”

“那如果成彪给她作证怎么办?”

“只要拿不出证据,我们死都不承认。如果成彪出来作证,我们就说成彪和姜雪是在谈恋爱,两个人是一伙的。”庄小莺脑筋转得飞快,“对,就是这样的,成彪和姜雪为了害宁燕,给宁燕造成损失,故意找我们要200万回扣,见我们不答应,姜雪就转而用假公章害我们。反正我们跟假公章无关!”

焦文彬倒吸了一口气,“这个理讲得通,逻辑上好像也没啥大毛病。那她就惨了!”

“怪不得我们。谁叫她笨得屙牛屎。活该!”

“早想到这一招,也不至于给成彪那个王八蛋下跪了。”

庄小莺如释重负,说:“还是你妈厉害吧,儿子。这本来是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我们又慌又乱,居然一直没想到。其实就是一转念而已,事情就翻转了。现在我们根本就不用着急。那个不怕坐牢的女人,希望她心想事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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