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洞窟剧烈震颤!基座上所有残余的银光骤然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之漩涡!
漩涡中心,那些原本被剥离的暗红荆棘残渣被彻底绞碎、吞噬、转化,成为银光的一部分!
那些瘫软的精英守卫在光芒触及的瞬间,身体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光之漩涡不断扩大,向着洞窟顶部、向着地面、向着整个蔷薇镇蔓延!
垂怜踉跄后退,双手挡在眼前,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透过指缝,死死盯着漩涡中心那个苍白的、修长的、被银光完全吞没的身影。
她听见他的声音,从漩涡中心传来,带着千万道回响,如同神谕,又如同诅咒:
“从现在开始——”
“这座囚笼不再属于‘慈父’。”
“不再属于‘垂悯之影’。”
“不再属于任何规则、契约、神明。”
银光达到了极致,然后——
骤然熄灭。
不是消退,不是溃散,而是向内坍缩,如同一个被强行关闭的阀门,将所有能量、所有规则、所有曾经属于“镜”的一切,吸入一个点。
那个点,是段君觅。
他站在那里,与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苍白,削瘦,穿着破损的衣物,左眼漆黑,右眼银白。
但垂怜知道,一切都变了。
因为她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镜”的存在,感觉不到基座的脉动,感觉不到那些千年来始终萦绕在她意识边缘的、属于本体的微弱呼唤。
那些东西,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他吞下去了。
段君觅抬起左手,看着指尖那缕依然流转的银光。那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却更加凝实,更加……驯服。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意味。
“所谓的‘规则’,不过是一种可以被消化、被吸收、被转化的……能量。”
他放下手,看向垂怜。
那双异色的眼睛平静如水,却让垂怜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你……你现在是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颤抖。
段君觅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他说,“但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抬起头,望向洞窟顶部。那里,原本厚重的岩层此刻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痕,隐约可见地面的光芒透下来。
“地面上的‘游戏’,还没结束。”
他迈步向前,走向那通往外界的竖井。
在经过垂怜身边时,他停顿了一瞬,微微侧过头,用那只银白的右眼看着她。
“你逃了一千年。”他的声音很轻,“现在,你可以真正地逃了——逃出这座囚笼,逃出‘慈父’的视线,逃出一切束缚。或者……”
他顿了顿。
“跟着我,去看看尽头到底是什么。”
“去看看,真相。”
“是什么。”
垂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的存在——他已经不完全是人,也不完全是规则,甚至不完全是她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存在。
他危险,疯狂,不可预测。
但他也是千年来,第一个让她感到好奇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消失在竖井的黑暗中。
身后,基座的残骸逐渐冷却,银光的余烬在风中飘散。
洞窟归于死寂。
而地面上,蔷薇镇的最后一个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