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御林军
三月朔日,两百御林军精锐悄然出京,一律便装,分四路南下。带队的是御林军副统领,曾是陈望之的部下。
张明义坐镇京城查案,心却早已飞到江南。他给李玉可的信中只有一句话:“不惜一切代价,救文远。”
清泉镇的围杀
此时的赵文远,正被困在清泉镇通往府城的码头仓库里。
那夜他引开追兵,跳入河中才侥幸逃脱。但腿伤严重,只能躲进这处废弃的仓库。疤脸李的人封锁了码头,正在逐屋搜查。
仓库里阴暗潮湿,赵文远撕下衣襟包扎伤腿,血还是渗出来。他苦笑着想:没想到,最后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些宵小手里。
但想到密账应该已送到京城,想到张明义或许能因此脱困,他又觉得……值了。
黎明前的厮杀
三月初三寅时,御林军终于摸清了码头情况。副统领当机立断:强攻。
两百御林军是什么概念?那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人人能以一当十。而疤脸李手下,不过是些漕帮残余的地痞流氓。
战斗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爆发。御林军如虎入羊群,弩箭破空,刀光如雪。
赵文远在仓库里听到外面喊杀震天,艰难地爬到门缝边。他看见那些追捕他的人一个个倒下,看见一群黑衣劲装的汉子在血腥中推进。
最后,仓库门被一脚踹开。晨光泻入,一个将领模样的汉子蹲下身:“可是赵文远先生?奉张侍郎之命,特来相救。”
赵文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北归的船
赵文远被抬上北上的快船时,高烧不退,腿伤感染。御林军带了御医,沿途救治。
船过长江时,他短暂清醒。副统领告诉他:刘文韬已下狱,科举案真相大白,张侍郎正在清理余党。
赵文远望着北方的天空,泪流满面。
三堂会审
三月十五,科举舞弊案三堂会审。刑部大堂,皇帝亲临听审。
张明义作为主审官,当庭出示了密账原件、赵文远的血书、更夫的证词,以及从刘文韬府中搜出的、与江南考霸往来的书信。
铁证如山。
刘文韬面如死灰,最终招供:他受朝中某亲王(大皇子派系)指使,设计陷害张明义,目的是一举扳倒新政核心人物。那个赵姓考生,是他多年前安排在宋城的棋子;所谓的“密信”,是他找人模仿笔迹伪造的。
皇帝的裁决
承平帝听罢,沉默良久。
“科举,国之抡才大典,竟成尔等党争之场?”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堂战栗,“刘文韬革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所有涉案官员,一律严惩。”
他看向张明义:“张卿受诬陷,忠贞可鉴。复户部左侍郎原职,加太子少傅衔,赐金百两。”
但张明义跪地:“陛下,臣请辞加衔赐金。”
“为何?”
“臣动用御林军私救友人,虽事出有因,但确属逾矩。陛下不责反赏,臣心难安。且……”他抬起头,“赵文远为送证据,几乎丧命,如今重伤在床。臣恳请陛下,赐其一官半职,以彰忠义。”
满堂寂静。从未有人敢在御前为白身百姓讨官。
皇帝忽然笑了:“好一个张明义。准了——赵文远忠义可嘉,赐同进士出身,授都察院经历司经历(正六品),伤愈后赴任。”
京城的重逢
四月初,赵文远被抬进京城。张明义亲自在城门迎接。
两个历经生死的老友重逢,竟一时无言。最后,赵文远虚弱地笑了笑:“明义兄,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张明义握住他的手:“是你先救了我,救了新政。”
病榻前的深谈
赵文远在张府养伤。李玉可亲自照料,张母也常来看望,说:“这孩子,跟当年文远(指赵文远兄长)真像。”
一日夜深,张明义在病榻前,与赵文远长谈。
“文远兄,这次之后,你在都察院任职,我们一文一武,正好可以继续追查漕运黑幕。”
赵文远摇头:“不,明义兄,这次我死里逃生,想明白一件事——光查案不够,得立新规。科举为何能舞弊?漕运为何能贪墨?都是因为规矩有漏洞,让人有空子可钻。”
他艰难地坐起身:“我在南方这些年,见过太多。那些寒门士子,十年苦读,不如世家子弟一封推荐信;那些清官能吏,兢兢业业,不如会钻营的小人升得快。这世道……不该是这样的。”
张明义动容:“你想怎么做?”
“我要写一本书。”赵文远眼中闪着光,“就叫《科举清源疏》,把科举的漏洞、漕运的弊病、官场的陋规,全部写清楚,提出改革之法。然后……然后我们联手,一点点地改。”
窗外,春夜深静。两个在黑暗中跋涉了太久的人,仿佛看到了远方的微光。
张明义重重点头:“好。我帮你,我们一起。”
尾声:码头的月光
五月初,赵文远伤势好转,可以下地行走。一夜,张明义陪他去了京郊码头——那里,是当年赵文远兄长赵文远(同名)遭遇不测的地方,也是这次血战的起点。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赵文远轻声道:“兄长若在天有灵,看到今日,也该欣慰了。”
张明义站在他身旁:“这条路,我们走了十几年。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但……值得。”
“值得吗?”
“值得。”张明义望着远方的万家灯火,“因为我们每走一步,这世道就清明一分;我们每赢一次,就有更多的人敢站出来。你看,现在朝中有新政支持者,地方有实干官员,民间有像你这样不畏死的义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赵文远沉默良久,忽然问:“明义兄,你说我们老了之后,后人会怎么评价这段日子?”
张明义笑了:“或许会说,承平初年,有那么一群人,在黑暗中点燃火把,试图照亮前路。他们未必成功,但……他们试过了。”
江风徐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两个不再年轻的男人,站在码头上,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他们知道,前方还有无数的险滩暗礁,但至少此刻,他们不是孤身一人。
身后,京城灯火渐次亮起。那是他们誓死守护的河山,是他们为之奋斗的明天。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改革照常继续,生活照常前行。
只不过,经此一役,所有人都明白:张明义和他的朋友们,已经在这场漫长的斗争中,站稳了脚跟。他们的火把,不仅没有熄灭,反而照亮了更多的人。
月光下,张明义轻声吟道:
“风雨十年磨一剑,霜刃今朝试锋芒。
但使正道存胸臆,何惧人间路漫长。”
赵文远和道:
“血火码头证肝胆,青云榜上写忠良。
他年若遂平生志,不负人间走一场。”
吟罢,两人相视而笑。
前路漫漫,但他们已无所畏惧。因为信念在,同道在,希望……也在。
夜色深沉,而星光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