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任上第三个年头,春末夏初,张明义便察觉出些许异样。他素来留心农事天时,发现今岁梅雨季节较往年提前了近半月,且雨势连绵,不见停歇。他翻阅州志,发现类似记载往往伴随大汛。更让他警惕的是,他例行巡视境内主要水道白龙川时,发现上游山区林木有被过度砍伐的痕迹(多与当地豪强乃至官员利益相关),导致水土流失严重,河床泥沙淤积高于往年。
结合这些迹象,一个强烈的预感在他心中形成:今夏白龙川极有可能发生数十年不遇的大洪水!
他立刻召集属下,阐明利害,主张未雨绸缪,立即着手防汛。然而,州府同僚多不以为然。知府大人甚至私下劝他:“明义啊,你多虑了。年年都说防汛,不过是例行公事。如此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若洪水不来,岂不惹人笑话?再者,库银紧张,这额外的开销从何而来?”
面对阻力,张明义没有退缩。他知道,一旦洪水成真,现在节省的每一文钱,将来都可能用无数百姓的性命和财产来偿还。
他一方面再次详细呈文,附上自己观察到的数据和州志记载,极力说服知府,哪怕不能全力支持,也请默许他调用通判权限内的部分资源;另一方面,他不再等待府衙的统一指令,开始在自己职权范围内全力运作:
紧急征调民夫:以“疏浚河道,以利灌溉”的名义,招募沿岸青壮,重点清理白龙川几处狭窄河道的淤塞,加固险工险段。经费不足,他便带头捐出部分俸禄,并劝说州城内一些有感于他以往清正名声的商贾捐助。
储备防汛物资:下令各县提前准备沙袋、木桩、石块,集中存放在沿河高地。他甚至动用了部分本该用于修缮官衙的款项,购入大量应急物资。
制定疏散预案:与孙主簿等亲信下属秘密勘察地势,规划出一旦决堤,沿岸低洼地带百姓的撤离路线和高地避难所。并暗中通知沿岸可靠的里正、乡老,让他们心中有数,早做准备。
加强水文监测:派人日夜在上游关键地段值守,监测水位变化,一有异常,立即飞马报信。
整个过程,他顶住了来自同僚的嘲讽、胥吏的抱怨、以及地方势力因征用物资、民夫而产生的抵触情绪。
果然,入夏后,连续数日暴雨如注,上游山洪倾泻而下,白龙川水位暴涨,迅速逼近警戒线。此时,之前那些不以为然的官员才慌了手脚。而张明义前期布置的各项措施立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疏浚过的河道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水位上涨;
预先储备的物资被迅速运抵险段,民夫们按预先演练,奋力加固堤防;
当某处支流堤坝出现管涌险情时,按照疏散预案,下游数个村庄的百姓被及时、有序地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尽管仍有部分低洼农田被淹,少数房屋倒塌,但因预警及时、准备充分、应对得力,江州境内无一人因洪灾丧生,财产损失也降到了最低。
洪水退去,百姓劫后余生,对张通判感恩戴德,称其为“张青天”。消息传开,周边几个准备不足、损失惨重的州县更是显得张明义政绩突出。
面对如潮的赞誉和可能的嘉奖,张明义却异常冷静。他深知官场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以通判之职,行此非常之事,已抢了知府乃至更多人的风头,若再独揽全功,必成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