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婆家返程的车轱辘碾过乡间的碎石路,又滑入市区平整的柏油道,车里的氛围比来时松快了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爸爸握着方向盘跟妈妈聊着外婆家的桂花糕,说下次回来要多带几盒,妈妈应着,目光却偶尔从后视镜里扫过后座的两个儿子,眼底藏着未散的思虑。
夜璟淮靠在夜时安的肩头,指尖还捏着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糖衣凝了薄薄的一层,甜香混着桂花香绕在鼻尖。
他侧着头,耳朵贴在哥哥的胸口,能清晰听见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给心尖安了定音鼓。
方才在桂花树下的慌乱和迷茫还残留在心底,却被夜时安那句“是我先喜欢的”揉得稀软,连带着眼泪的涩味,都被糖葫芦的甜盖了过去。
夜时安的手臂圈在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熨帖着肌肤。
他垂眸看着弟弟柔软的发顶,指尖轻轻拂过他耳后那点淡红的痣,动作自然又隐秘,落在父母眼里,不过是双胞胎兄弟间寻常的亲昵。
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他低头,唇瓣擦过弟弟的发梢,无声地说了句“困了就睡”,又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剥了糖纸,悄悄塞进夜璟淮的嘴里。
柠檬的清酸混着微甜在舌尖化开,夜璟淮眼睛弯了弯,含着糖,含糊地“嗯”了一声,往哥哥怀里又缩了缩,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他知道哥哥总在口袋里备着很多柠檬糖。
车子驶进熟悉的小区,停在楼下的车位。
夜璟淮被夜时安轻轻晃醒,揉着眼睛抬头,看见爸爸已经拎着东西下车,妈妈正回头看他们。
他忙直起身,坐得规规矩矩,像个没睡醒的小朋友,唯独嘴角还沾着一点糖葫芦的糖渣,被夜时安用指腹轻轻擦去,指尖的温度擦过唇角,惹得他耳尖微微发红,忙偏头躲开,假装去拿脚边的包。
妈妈看着这一幕,眸光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率先走进了单元楼。
回到家两人开始收拾房间,妈妈站在夜璟淮的卧室门口,看着夜时安帮夜璟淮叠衣服,看着夜璟淮蹦蹦跳跳地把剩下的柠檬糖收进小铁盒里——满满一盒,晃起来叮铃作响。妈妈的目光落在那装着糖的小铁盒上,又落在夜时安低头给夜璟淮理衣领的手上,轻声说了句“你们俩,好好的”,便转身走了。
夜璟淮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夜时安,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夜时安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温柔漫出来,“别想太多,妈只是需要时间。”他知道妈妈没有彻底反对,这就够了,往后的路,他会牵着弟弟的手,一步一步走,直到父母真正接受。
夜璟淮点点头,指尖勾了勾夜时安勾了勾夜时安的衣角,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猫,“哥,我就是有点怕,怕妈只是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不同意。”
他把脸贴在夜时安的胳膊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没散的委屈,方才在桂花树下的慌乱还没彻底褪去,哪怕有哥哥的话撑着,面对妈妈的态度,还是忍不住心慌。
夜时安放下手里叠好的衣服,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淡淡的红痕,眼底的温柔揉碎了,连声音都放得更轻,“不会的。妈心软,她只是需要时间消化,我们不急,慢慢来。”
他低头,在弟弟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这个吻藏在卧室的角落,避开了门外的视线,却藏着满心的笃定,“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好。”夜璟淮踮起脚,在他唇角回亲了一下,甜丝丝的糖葫芦味混着柠檬糖的清酸在唇间散开,瞬间驱散了心底的不安。
他伸手抱住夜时安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只觉得整颗心都落了地。
收拾完房间时,厨房飘来饭菜的香味,爸爸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喊着俩人吃饭,语气乐呵呵的,半点没察觉家里微妙的氛围。
餐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都是两人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鸡蛋都是夜璟淮的最爱,清炒时蔬是夜时安偏口的,妈妈坐在桌边,给两人碗里夹菜,动作自然,只是目光落在两人相碰的指尖时,会悄悄移开,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思虑。
爸爸扒着饭,絮絮叨叨说着回来后的打算,说等过阵子闲了,带全家去海边玩,又说楼下的超市新开了家甜品店,回头带夜璟淮去尝鲜。夜璟淮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扒拉着碗里的排骨,时不时给夜时安夹一块,“哥,你吃这个,妈做的糖醋排骨超好吃。”
夜时安夹起排骨咬了一口,淡淡“嗯”了一声,却把碗里的西兰花挑出来,放进夜璟淮的碗里,“多吃点素菜。”语气是惯常的冷淡,却藏着细致的关心,落在爸爸眼里,只当是兄弟间的寻常叮嘱,笑着说“时安就是比你细心,小淮你得学着点”,夜璟淮笑了笑,乖乖把西兰花吃了,偷偷在桌下用脚尖勾了勾夜时安的鞋,眼底漾着笑意。
夜时安的脚轻轻回勾了一下,指尖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夜璟淮的耳尖微微发红,却偷偷攥紧了他的手指,两人的手在桌下交握,被餐桌布挡着,藏起了满手的温柔。
妈妈端着汤过来,眼角的余光瞥见桌下相触的衣角,动作顿了顿,却只是把汤放在两人中间,轻声说“来,喝点汤”,便坐回了原位,拿起筷子慢慢扒饭,心里却翻涌着。
她想起小时候,两个孩子吃饭也总这样,夜璟淮总爱抢夜时安的菜,夜时安嘴上说着不让,却总会把碗里的肉夹给他;想起两人小时候生病,夜时安守在夜璟淮床边,一夜没合眼,自己退烧了第一件事就是摸弟弟的额头;想起桂花树下,夜时安那句坚定的“是我先喜欢的”,和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这些画面缠在一起,让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只是这辈子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事,双胞胎兄弟,血脉相连,怎么就成了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