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啊。”边渔意外地抬头看着柏时聿笑。
边渔一口咬掉兔子脑袋,“闲着无聊削着玩儿的、氧化了。”
复又重新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兴致勃勃道:“我给你削个新的。”
陈语亭从小到大都在医院打着转,边渔就学会了用水果雕花样儿逗她开心。
透红的果皮一口气就连贯削下,青年手指灵巧,没几分钟,柏时聿手里就多了只摇头摆尾的可爱兔子。
“你雕得真好。”柏时聿捧在手心,浅色的瞳孔映出直白的欣喜,“我雕刻的手艺不如你,你很厉害。”
说完,他才想起来环顾四周,顿了顿,“这是疗养院?”
“嗯。”边渔手里拿着小小一把水果刀都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刚巧我妹妹在隔壁,你们俩我一块儿就照顾了。”
“给你添麻烦了。”柏时聿歉意颔首,抬眸看了眼吊瓶里剩下的液体,“我这里不用操心,去照顾妹妹吧。”
将果皮收拾了,边渔看着他打了护具的右手,认真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且不说柏时聿从小养得精细、估计没受过这种伤……就算不论家世、拿画笔的手这么伤了,他心底过不去。
“你不欠我什么交代。”
柏时聿薄唇微动、刚说完,门就被轻轻敲了两声。
“叩叩。”
推开门,走在前头是一位长相古典温婉,笑起来却开朗又俏丽的女人,怀里抱了几枝花。
边渔站起身,没等女人出声介绍,目光落在后头那位关门时的侧脸,就先意外地挑起了眉,“……南倾?”
南倾大步走过来,亦是满脸惊喜,“边渔!”
虽然直呼大名、但话音是很熟稔的口吻,柏时聿不免微微坐直了身体。
为首的女人意外地笑,将带来的花束在窗边放下,“你们认识啊?”
“那只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啦,”孟妤亲切地笑,“我是时聿的妈妈。”
“噢……阿姨您坐。”边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柏时聿。
他不太有这种和朋友长辈相处的经验,难得有些局促。
柏时聿收到他的眼神,“妈,这是边渔。”
没等他再介绍什么,孟妤就笑盈盈地说:“你就是时聿说的那个,韧性很强、又很会赚钱的厉害小孩吧?”
“咳。”柏时聿被呛了一下,抿唇。
边渔把这句话放在舌尖品了品,倏地笑开。
在被认回顾家后,其他人都觉得他市侩又俗气……但在柏时聿嘴里,他居然被说成了这么正面的形象?
“边渔以前脑子就很好,”南倾给孟妤介绍道:“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呢。”
提到这个,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他轻咳一声,“对了,语亭怎么样了?”
“在隔壁房间,见到你,语亭肯定高兴。”边渔弯了弯眼睛。
孟妤也很高兴、满脸期待,“我最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边渔心念一动,余光又落在柏时聿脸上,“当然。”
……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南倾知道,陈语亭是做过好几次大手术、才逐渐恢复成现在这接近正常人的身体。
她心思细,以前只觉得柏时聿长得好、人品佳,现在才知道这帅哥居然和边渔有点儿苗头……
南倾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画漫画的手蠢蠢欲动。
啧,养眼。
“南姐姐,你见过宁尧哥了吗?”陈语亭眨巴眨巴眼,按捺不住地问。
边渔也轻咳一声,他早就想问了,“宁尧现在正和我一起创业,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一块儿吃个晚饭?”
南倾眼皮微垂,半晌,点头应下,“好。”
收到信息的宁尧恨不得一脚油门就闪现到他们面前!
饭桌上,宁尧说话时紧张得直结巴,一张酷哥脸硬生生红了整晚,柏时聿还是第一次见边渔这个朋友这么坐立不安、珍重又小心的。
饭后,柏时聿右手架着支具,左手刚放下纸巾,就见宁尧捏着车钥匙、声音干涩得甚至有些细微的发抖,“南倾……我、我送你回去行吗?”
一顿饭吃完,南倾对宁尧感官复杂很多,笑得大方,“行啊。”
见状,柏时聿一直微微悬起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边渔撑着下巴,朝着回头的宁尧挤眉弄眼地笑。
柏时聿妈妈在饭吃一半时就急忙走了、说是要赶稿子,因而,现下只剩下他们两人一齐往外。
倏地——
“边渔!”
耳边传来含笑的一声,两人同时回头。
盛宸几步走近,针锋相对的目光在柏时聿上转悠一圈,笑着道:“哟,好久不见啊小柏总,怎么连手都吊上了?”
柏时聿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搭理,只接过了边渔手里的打包盒,开口道:“我先带回去,你别着急、慢慢谈。”
走得干脆利落、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盛宸唇角微压、嗤笑一声。
都是男人,装什么?
“盛总?”边渔出声,提醒他回神。
“没事。”盛宸收回视线,目光复又落回青年脸上,眉眼含笑,“出来陪家人吃饭,扭头就看见你了。”
“怎么,才几天没见、小顾少对我就没话说了?”盛宸看着边渔莹白的一截下巴尖,手指微捻。
边渔其实不太理解男人出来明明是陪家人、却还要特意过来打个招呼的原因,空荡轻松的双手往兜里一插,笑了:“盛总想听什么花言巧语?”
原本就是打趣一句,倒也没想要什么回答。
自那天晚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来回一场过后,盛宸回去仔细地想了几天、数次冲动却又按捺下来。现在只不过看见一个背影……就这么急匆匆地上来打招呼,倒显得毛躁。
喉结上下滑动,平日里一贯气定神闲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紧张,“边渔。”
边渔隐约有预感,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点儿距离,“盛总想说什么?”
“……柏时聿能力强我并不否认,”盛宸选择用另一个男人来进行切入,“但他对商业一事并不上心,在这一方面、我手上的资源更充裕。”
边渔没说话,盛宸就继续:“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边渔。”
而立之年的他有五六年没说过这种话了,倒觉得喉咙干涩、没来由的紧张。
边渔爱钱如命,市侩又精明的这么一个人,选他才是最佳选择。
他本应有足够的底气、气定神闲地等着佳人入怀,却也在这个时候屏息凝神、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眼前这个漂亮青年的回答。
“……”
“边渔,我们试试吧?”
窗户边。
柏时聿右手悬着,左手搭在窗沿,静默地伫立在这窗边一隅。
侧脸利落又冷情的人立在这里,若不是还有呼吸,简直像一尊石像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昏黄的一盏路灯下,一高一低的两个男人离得极近。
高个子的那个不知说了些什么后就张开双臂,伸手将面前的青年轻轻环住,低着头、像是俯首。
而身子稍薄一些的那个青年,浑身上下都是极为放松的姿态,双手却始终插在兜里,并未伸手回拥。
即使没有回应,这一幕也实在碍眼得紧。
柏时聿下午刚放松的一颗心脏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之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心底数着。
边渔的沉默让盛宸不安,对方没有回避他的拥抱……却又仿若回应。
不同的空间,两颗分属于不同胸腔的心脏被钓得同样七上八下。
1、2……
三秒。
整整三秒。
边渔后退两步,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
他说:“我知道了。”
盛宸心一沉,一双桃花眼似乎在难过,“边渔,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或许吧。”边渔点点头,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松道:“盛总,今晚的话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耳朵里,盛宸倏地浑身一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半晌,他后退半步,低头哑然,“是我冲动了,你说得对,就当……没听过。”
方才看见柏时聿和边渔走在一块儿的场景和谐,他也是被冲昏了头。
空头支票,边渔不要。
只是这被拒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半晌,盛宸低笑一声:“你还真是。”
“我盛宸这句话没对几个人说过,偏偏就在你这儿碰了钉子。”
闻言,边渔也歪了歪头,笑:“所以我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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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宸注视着边渔这张巧言令色的唇、搭上这条灵活的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就让他如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会哄人、会谈天说地、偏偏又从来不说些他想听的甜言蜜语。
眸色微暗,盛宸哂笑着摇摇头,“是啊,可不是把我燎着了么。”
边渔微抬了下下巴,没再接,“我先回去了,外面冷,盛总也早点回吧。”
说罢,转身走得干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