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起回宿舍吗?”
在一个湿漉漉的雨夜里,刘琳就这样温暖的冲进我的人生。
“谢谢。”
“你是低年级的吧,怎么会到顶楼来,到高三部来找人吗?”
“嗯。”我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你和李老师长得真像。”
“诶?!”我猛地抬头看向身边撑伞的人,这才注意到那柄始终偏向我的伞,还有她眼下正中央那颗小巧的黑痣。
“眼睛、鼻子,还有脸型,都像得很。”她的声音带着点沙沙的鼻音,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尤其是眼睛,就算把下半张脸都遮起来,也能一眼看出你们的关系。”
刘琳的手虚虚的抬起,从她的方向只能看见李可的眼睛,李可同样也只能看见她的眼睛,一颗黑色的痣在眼下正中央处。
“今天不是李老师值班,明天下午是她的第一堂课,你可以下午的时候来找她。”
“谢谢。”
“到了,稍等一下。”刘琳在背在胸前的书包里倒腾了一遍,拿出几包冲剂,“这个给你,我看见你好像有点冷颤,提前预防一下吧。”
我这才发现对面的人有很重的鼻音。
热气在刺骨的空气里翻滚又很快消散。
“我走了,拜拜。”她冲我挥挥手,转身扎进雨幕里。
一声响亮的喷嚏突然炸开,恰好撞上天际滚过的雷声,比划破夜空的闪电更快一步,直直落进我的心口,惊的一颤。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一切发生的平常,发生的突然,一切都无厘头的产生。
只是偶尔我会去在找李老师的时候看见她,看见她的文章在办公室里流传,看着所有老师对她“新思想”的看好。
只是有时我站在角落,看见她和办公室里的老师如同朋友般的小打小闹,与我擦肩而过时,目光轻描淡写地擦过,不留一丝波澜。
只是我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追着她跑。
只是假装无意地晃到她们班级门口,或者在离她座位不远的地方,向别人询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可她几乎从未正眼看过我,她的世界好像永远被书本填满——体育课上抱着习题集蹲在树荫下,吃饭时手里还攥着单词卡,好像没有事情能把她的目光吸引走,哪怕吸引走后,她的脑子还是记着推理基因。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足够的优秀,文学部的报纸越来越好,广播里充满温情的平凡故事或者深刻的思考,国旗下的演讲,被传播的模范作文,和始终保持在光荣榜上的寸照。
她太优秀了,待人又和善,总是乐于倾听他人的琐事,然后给予适当的抚慰,她简直像一个心理医生一样,我总是能看见在某个角落里,不同的人找她聊天,很多人都需要她。
我心慌的很。不过,我发现:其实她没有朋友。
是的,那些人只是需要她,因为她是一个非常理想的人,她不会偏颇、不会埋怨、不会争辩、不会小人行径,所以大家很放心的将秘密告诉她,她又变成了树洞。而她始终积极,遇到任何事情总是笑着,然后快速想到解决方法,她从来不在问题发生时指责谁,她只在事情解决后提醒身边的人,总让人觉得安全温暖,像太阳却不炽热,像月亮却不清冷。
她总让我想到,一个人的魅力取决于一个人解决事情的能力。
然而,我看的越多,又越觉得她孤独,我有时候能感觉她不属于这里,她的性格她的行为她的思想都不适合,她像一个不被定义的东西,看似和大家一样实则内里蕴藏着一股超脱的气体,你伸手去抓她,结果只是一团雾气而已。
她与人交流交流,仿佛只是为了和这个世界自洽。
她好像永远在逆着人流走,这样的人,大抵不会有长久的朋友。她的纯粹太锋利,总能轻易照出旁人的局促与不堪,又怎么会有人敢真正靠近?
这样一想,她不会属于任何人,她会一直是这样的人,这样一想,我那些小心思也不应该拿到台面上来。
这样一想,我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谁也不会得到她。